自由兌換：人民幣發起沖刺

程棟林等

1992年是中國經濟最有意思的一年。鄧小平的南巡講話使中國人興奮起來，入關、期貨、股票、房地產，市場經濟的熱門話題一個接著一個，中國的經濟開始快速同國際經濟接軌，并以其高速度同西方發達國家普遍的經濟不景氣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在這個過程中，中國的國家貨幣人民幣也開始邁向國際化。

1993年新年剛過，中國負責外匯管理的國家外匯管理局在北京召開了全國分局長會議。在會上，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殷介炎向外界宣布：我國的外匯管理體制改革的長遠目標是實現人民幣的可自由兌換。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我國高級政府官員對我國國家貨幣人民幣國際化所作的公開承諾。

統一貨幣和統一市場

人民幣有著光榮歷史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后，當時的最高決策者格外重視貨幣問題。因為國民黨時期“金圓券”的不光彩歷史不但導致了國民黨政權的提前垮臺，而且使中國人民蒙受了深重的災難。

1948年12月，當時的人民政府開始發行人民幣，這一重大金融措施被看作是為新中國的成立做準備。到1956年我國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國家在實行統一財政、統一貨幣發行、嚴禁金銀流通、壟斷對外貿易后，我國便開始建立起了獨立的人民幣貨幣體制，人民幣成為穩定物價、加速社會主義建設的有力杠桿。

1956年以后，人民幣作為在我國境內唯一合法流通的國家貨幣，不但完全脫離了同傳統實物貨幣和金屬貨幣的一切聯系，而且隨著我國計劃經濟水平的不斷提高，人民幣的運動方式開始同我國經濟的運動方式相一致。即使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動亂年代，人民幣也以其特有的規律在國際上樹立起了幣值穩定、信譽可靠、沒有風險的良好形象。

人民幣的這一光榮歷史，一方面是得益于我國實行的高度計劃經濟，另一方面同我國在這一時期的經濟與世界經濟幾乎完全隔絕有關。

改革開放和商品經濟

人民幣遇到挑戰

進入本世紀80年代，中國在實行改革開放政策的同時開始實行有計劃的商品經濟。中國經濟在同世界經濟完全隔絕20多年后開始逐漸進入國際經濟交換過程中。中國人和中國商品開始走出國門，外國人和外國商品也開始走進中國。因此，中國商品在同外國商品的交換和比較中，人民幣自然而然地同外國貨幣發生了交換和比較。在這個交換和比較的過程中，有著光榮歷史的人民幣開始遇到了嚴峻的挑戰。

直到今天，中國仍然是世界上少有的幾個實行外匯管制的國家之一。但在中國實行改革開放后，中國的外匯黑市卻從未消失過。人們記憶猶新的是，曾有外國人在中國的大街上穿著“我沒有外匯券”的衣服招搖過市。更讓中國人感到不自在的是，有的中國人為了得到外匯，居然可以喪失國格和人格。此時的中國在重新發現了貨幣的魔力后，似乎又發現，一個國家貨幣的信譽還代表了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的榮譽。

外匯黑市現象長期存在的全部秘密就在人民幣同外幣的兩種不同的比價上。一種是國家公布的外匯牌價，另一種是市場存在的同一種商品的外匯價格和人民幣價格的比較價。長期以來，中國市場上后一種價格一直高于前一種價格。盡管從1988年以來，我國在開辦了外匯對公市場和對私市場的同時，不斷地調整人民幣的匯率和銀行存款利率，但黑市依然存在。人民幣在走向國際化的途中正在經受陣痛。

市場經濟和世界接軌

人民幣顯示魅力

鄧小平南巡講話后，十四大明確提出搞市場經濟，使得中國的經濟又迎來了一個高速發展時期。中國國民經濟總產值在1992年突破10042億元大關，中國的進出口貿易額達1600多億美元。中國已成為世界第十大貿易大國，其排名的順序和速度都引起了世界的高度關注。

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引人注目的是人民幣正在以它的方式日漸介入到了國際經濟的交換過程中并顯示出了它的魅力。這在我國同周邊國家的邊境貿易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在獨聯體、蒙古、越南、老撾、朝鮮、緬甸等國的邊境地區，由于人民幣幣值穩定，已開始成為交換結算貨幣和流通貨幣。越南已正式允許人民幣在其邊境的幾個省流通，并在一些地區開辦了人民幣儲蓄業務。在國際經濟貿易中心香港，人民幣已同港幣一樣成為流通貨幣。外電評論認為，這是人民幣走向國際市場的重要一步。

為此，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于1993年3月初對外宣布，我國一改過去嚴格限制出入境旅客攜帶人民幣出境的規定，允許出入境旅客攜帶6000元人民幣出入中國國境，在我國的一些邊境地區還可適當放寬。人們還記得，在過去的歲月里，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人民幣一律不允許帶出國境。

中國加入關貿總協定

人民幣發起沖刺

實現人民幣的自由兌換是我國綜合國力不斷提高的最有力的證明。一個國家的貨幣自由兌換需要具備的幾個主要條件是：國際收支基本平衡，中央銀行掌握一定數量的外匯儲備；單一合理的匯率制度；國內外價格體系基本一致；企業自主經營、自負贏虧，并對價格變動及時作出反應；比較發達的外匯市場；其他宏觀政策、特別是貨幣政策的配合；有比較完善的法規等。

不難看出，我國提出實現人民幣成為自由兌換貨幣目標的時機和理由同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綜合國力不斷增強和即將重新加入關貿易總協定是相關聯的。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實行的對外開放和對內搞活政策，使得中國的經濟同世界經濟日益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國家權威機構發表的統計數字表明，到1992年底，外商在中國境內投資辦企業共84371家，平均每家投資約137萬美元。中國進出口貿易連續幾年達到上千億美元。中國在境外投資的企業投資額也達幾十億美元之多。中國經濟已經與世界經濟密不可分。東京股票的漲落直接影響到上海和深圳的股票價格。因此，在中國重新加入關貿總協定已經成為一種必然的情況下，中國的貨幣體系和價格體系同世界貨幣體系和價格體系不相銜接的狀況無疑是中國進一步參與和進入國際市場的障礙。

可以想像，當有一天，人民幣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兌換成你所需要的貨幣時，作為一個中國人，感覺將會如何呢？

也許，這一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因此，人民幣需要發起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