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與困惑

陸建華

肖啟信中談到的現象如今確實很普遍。他的懷疑、動搖本身就表明，他確實是一個認真的人。認真，既是一種做人美德，又是一種工作態度，前者必然通過后者得到反映，而后者必然以前者為基礎。

作為行為層次，工作態度的認真就意味著依循合理的規范和標準辦事，做工作，就像肖啟所做的那樣。他的困惑來源于：依循規范做事，但是卻實現不了理想的目標。問題的癥結究竟在哪里呢？

我們知道，一個社會是通過各種社會化途徑來塑造、培養年輕一代的，社會化的內容不外乎兩個方面：價值觀念與生活工作技能。前者實際上提供的是一種理想、一種是非判定標準，總之是一種目標定向。肖啟20多年所受到的教育就屬于這一范圍，由此他確立起了“認真”的人生態度和工作作風；后者指的是一種生活工作途徑、技能、知識，總之是一種手段定向，即達到目標所需要的手段。當一個社會在向青年灌輸某種人生目標的同時，又有效地教給他們以合理的手段，那么，青年就會比較順利地成長起來，較少人生困惑與挫折，這是社會常態時期的現象。問題是，我們的社會目前正處在急劇變革時期，社會能否同時有效地給青年教導一致性較強的目標定向與手段定向，就成為一個嚴重的疑問。

就以肖啟朋友來說，他接受了社會所教導的“認真”觀念，這是一種理想目標；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他并沒有因為依循與理想目標相一致的手段，而實現自己的目標，反倒常常因此而受到種種不理解和挫折。這就是說，既有的社會環境、風氣和體制因素還存在著比較嚴重的缺陷，使他無法運用相應的手段來達到目標，社會不能對這種認真施以手段性保障。這種目標與手段的割離現象在社會變革時期經常出現。就以現階段而言，許多舊的觀念、行為方式遭到疑問甚至否定，新的觀念與行為方式則未能建立起來，人們在行為方面就束手無策，不能依規范行事，同時，對依規范行事者施以不理解乃至嘲諷。由此，不正常的社會風氣就形成了，這反過來又加劇了原有的目標與手段的割離。確實如肖啟所說，我們的社會在社會機制、道德風貌方面還有許多問題。但不能以為“選擇認真的生活與工作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對這種社會現象，青年朋友應該有比較清晰的認識，雖然社會的大環境因素并非純個人的努力所能影響的，但這不等于說，在社會既定現實面前個人總是無能為力的。有幾點我想還是可以做到的。

首先，要堅守認真的人生態度與工作作風，甚至有必要保持一種對現實的“困惑。”如若有的人那樣“看穿一切”的話，就意味著一個人首先就放棄了合理的目標，失去了精神支柱，在這種情況下，手段的選擇是沒有意義的。做一個認真的人就必須有清醒的頭腦，不斷進取，困惑不一定就是壞事，也不一定要導向對自己的選擇的正確性的懷疑。在急劇社會變革情勢下，多有困惑者肯定是一個認真者。

克服心理障礙、保持心理平衡也很重要，只有這樣，才能比較正確地對待各種嘲諷、挫折，才不致于對自己的所做所為失去信心。人非圣賢，對某些現實的、利益的誘惑，不會全然無動于衷，但這不能成為放棄認真態度的理由，更不能因此而“同流合污”。

在不放棄正確的理想目標的同時，應該千方百計爭取合理的手段，爭取各方面的支持，在自己所處的具體社會環境和氛圍中，爭取理解，消除自己的孤立地位，以自己的實績贏得更多人的承認。只要在這樣的微環境中，努力造成理想目標與手段的一致，獲得成功，就能夠消除隨困惑而來的懷疑、動搖。對青年人來說，個人的才能、成就應該是第一位的，社會給予的機會屬第二位；若在不正常環境中不注意對自己的才能的培養和成就的取得，就等于放棄了自己的個性和創造性，流于庸碌。對這樣的人來說，機會永遠不會成為機會；而要培養才能、創造成就，認真，是絕對必要的基礎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