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婚姻”的怪圈

高博燕

大凡自詡有點檔次的男士聚首，都很拿著勁。論出息比成績或是稱稱藏在肚子里的心眼兒，似乎都彼此彼此，誰也不服誰。假設有機會把他們的老婆請出來亮亮相排排隊，說不定哪個美貌妻子會為丈夫贏得一分。縱然這嬌妻早已同床異夢，至少這一刻“妻美夫榮”的滿足，會令這男士臉上泛光心里頗為受用。

聯想時下男性擇偶，無論是私下動作還是堂而皇之的各類征婚廣告中，籠罩在萬千條件之上的大多是：漂亮。無意中信手翻閱某雜志“征婚”數則，發現男士求偶宣言中“貌端”、“秀麗”、“身材窈窕、面目姣好”之類的詞頻過多，60％將其放在首位。而同類女子的啟事中“以貌取夫”的則不過10％。

當然這并非什么新鮮時尚，且不必去套用那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的俗理，以美取妻郎才（財）女貌之類的定論似乎是多少年父系文化血脈相傳的婚姻配方。洋洋歷史上除了諸葛亮勇娶丑妻的傳說尚有可信之處外，達官顯貴名流才子哪個不是金屋藏嬌？只要占據了一定社會地位的男人，總要在妻妾的顏色上打主意，不僅為了自己享受，更為了夸耀于人。男人自古十年寒窗懸梁刺骨三年不窺園的動力召喚，很大部分也正是來自“書中自有顏如玉”，功成名就自有佳麗“配給”，這為每個男人的野心夢外鍍上了一層金。

如今畢竟時代不同了，可穿牛仔褲、系“金利來”的男人中仍有人為這夢的金環所目眩。反正任何人不再會有獨享“后宮佳麗三千”的專利。婚姻法是保障了“佳麗”面前人人平等，所有“自以為是”的男人都可憑著良好的自我感覺抖亮全身智慧去實現這個“包金夢”。

然而，當眾男士有了爭“佳麗”的均等機會的時候，他們發現浩浩蕩蕩的女人隊伍中天生麗質并不多見，一個單位一間辦公室一條小巷里你盯上的也許恰是眾首翹望。于是，競爭代替了“書中自有顏如玉”那順理成章的“保障”制。這難度在于你除了具備可以努力學會的“愛心、誠心、熱心、耐心”等等軟件，還須有不斷圖新追隨時尚的“硬件”：或官大或款足或有“綠卡”或懷揣尖端科技足以換取的“奧迪”、洋房。當然也不排除讓那些或特有派特冷峻脾氣特好的人碰碰運氣。總之你不僅須有讓靚女動容的外在長處更須具備與可餐秀色相抗衡的內在實力，同時還得伴有百折不撓的精神。

一路下來害得那些指望著娶個光彩照人足以傲視遠鄰近舍老少爺們的老婆以撐面子的男人，用盡渾身解數，心力交瘁。縱使這樣你也不一定有“金屋藏嬌”的福氣，且不管你是否搭得起“金屋”，嬌可不那么好藏，如今的女人意氣昂昂早已沖出家門在社會上支起了屬于自己的舞臺。“紅顏”女子也不再是貧賤浣紗低泣，小茅屋里為他人作嫁衣裳地自嘆薄命，她們學會享用天生優勢去練就一身本事施展魅力。在眼花繚亂的社交中，漂亮女人更是被眾星捧月，躲不過槍林彈雨般的目光。哪個為夫者在前方“沖鋒陷陣”不希望有個安寧鞏固的后方？眼望著自己的心上人有放到別人心上的危險，于是慨嘆：“漂亮女人不好把握，叫人累心。”即便有豐厚肥腴的愛情墊底，也難免有此后顧之憂，于是不知不覺陷入“美人婚姻”的怪圈：既抵不住“美人”的誘惑又不愿承受可能出現的被“美人”捉弄的風險。因為在男人看來“戴綠帽子”所帶來的恥辱和難堪是虛榮心的滿足遠不可抵消的，那么在婚姻面前是保全面子還是捍衛“自尊”？

不知你是否留意，各種“美人婚姻”中的男人不外下面幾類型號：一種是資本在身的平衡型。有“硬件”支撐的這種婚姻表面倒也相安無事，因為男人有實力是“靠山”。美人作小鳥依人狀，充其量是只花瓶。對于那種臉蛋比頭腦更有用的女人來說，被稱為某某夫人，便含其微笑，明其美目，徐步而行……倒也滿足。只是不知聯結這種各得其所關系的平衡杠桿中到底有多少感情成份。

另一種則是攀花枝的苦守型。目的是管住美人：其一或小器成性尾隨不舍猜忌無度，或拳腳相加。總之，生活中不乏為了漂亮女人干出相當“不夠男人”事的男人。其二倒是尊重婦女，家有美妻甘為孺子牛的“模范丈夫”。曾有一朋友婚后一直沉浸在妻子美麗的光影里，體貼入微呵護有加，每晚聽到妻子腳步聲便蔥花下鍋，四菜一湯……這場面不知感動了多少鄰人，卻沒能留住妻子的心，反而得到“除了一張文憑，還不如一杯白開水”的評價。

然而，“美人婚姻”的破裂帶給男人的教訓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類是發誓不再被漂亮臉蛋所迷惑，打著開掘“心靈美”的旗幟，摔掉“花瓶”撫平創傷，尋求樸素寧靜踏實的生活；還有一種則不顧經驗的打擊不屈不撓地叫勁：非得找個更漂亮的不可。

很難說清這“美人婚姻”的怪圈是美人設置的還是男人的自投羅網。但正如任何不是奠定在愛情基石上的婚姻都是畸形和短命的一樣，僅僅是以“美人”為幌為花瓶，那么它就會如同美人的紅顏轉瞬即逝難以恒久。

聰明女人不會把自己的愛情、生活寄于先天的本錢，而是煥發內心的美追求永久的魅力去編織完美的人生。因為她們深知對女人來說，人老色衰是不可抗拒的。縱然你有閉月羞花之貌，縱使你涂滿“世界一流產品”的不老霜，終究無法逃脫“后來新婦變為婆”這無言的結局。而對一個美女來說，從美到不美所經歷的失落期將更加殘酷，因此她們會更加善自珍重。

而一些流俗“美人”，其淺薄和短視恰恰在于把自己的婚姻抵押給那張今朝明媚的臉蛋，以秀色待沽。這樣不僅自己降低了自己的人格，也正中了男人“有美玉于斯……沽之哉，我待賈者也”的圈套，其結果是自己坑害了自己。

按理說，先天的美貌會使她們有條件去創造完美生活。而有一種美人則不懂珍視，或困頓于婚姻生活的單調，或唯恐芳華虛度而惆悵。“城池”里憋久了，總想出去走走，換換空氣，享受一下陌生眼光的刺激。結果，走出圍墻抵不住紅塵誘惑越走越遠，做起泛美的大眾情人。一旦驀然回首，一切已無法收拾，因為兒戲生活的人總有一天要遭生活的“兒戲”。

其實，“美人婚姻”的怪圈并不在于美人。相反，美人應讓美滿的婚姻附麗，關鍵在于只徒其表的虛榮心偏離了愛情的航線。只有沉浸在心魂相契的愛河中的人，才會發現愛情并不苛求，其實十分之九是自己愛人造成的，而十分之一才是被愛的對象。當兩個陌生男女一同攀上這愛的小舟，他們此生的全部功夫并不在于把它裝扮為富麗堂皇的豪華船艙去招搖過海，而在于同心協力使這一葉小舟闖激流險灘，平穩地駛向溫馨的金色港灣，并獨享其中愛的無窮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