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起來

劉秦川

18歲的時候，整天東跑西顛，如小馬駒子撒歡，雙腳生風，不累不困，一年兩雙軍用鞋都不夠穿。可那時節，一天即便跑得氣喘吁吁精疲力竭的，床頭柜里的大部頭小說，一分鐘畫冊，朋友信件，也手忙腳亂地將它們翻一遍。那時候的耳際常常會響起“等一等”、“別著急”、“慢一點”的叮囑。嘴里雖應著，腳下卻依舊蹦著跳著。

28歲的時候，仍然躊躇滿志，天天望著白墻上的那幅名家手跡，告誡自己，不能松勁，決不能松勁！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心勁挺足，腳下的點子卻不知不覺地松下了。床頭小柜里的東西被安排在了寬敞漂亮的書柜里，每天都要望它幾眼，卻似乎精力不濟，十天半月也難得翻上一次。工作和生活一事接著一事有時也如“大兵壓境”，但早起晚歸卻沒有亂了方寸，每天除了過馬路時下意識地跑上幾步，其他的時候都是挺胸抬頭“八字步”。

今已至而立之年。盼它時它步履蹣跚，怕它降臨它卻又眨眼功夫就到。看著眼前輕盈飄過的紅領巾，聽著身旁冬冬震響的跑步聲，心里不禁暗暗吃驚：三五年都沒有像這樣輕松地跑上幾步了。跑跑試試？心里想著個“跑”字，腳卻沒有隨心。

跑起來！心里下著命令，腳下卻沒“電”沒“風”。和一位“毛頭小伙”同時前往宿舍，他背著一大包報紙，我兩手空空。他走著走著跑了起來；我也跟他跑了幾步，卻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他已提著空包往回跑了，我才走了一半的路。

跑起來，跑起來，跑起來！

我渾身一熱，跑了起來。“跑什么，有急事？”“沒，沒有。”我鼓足勇氣沒有停步。30歲，跑起來，除了最初的幾步感到有些酸澀，有些僵硬，有些沉重，余下的感覺竟是一種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愉快：心曠神怡，朝氣蓬勃，活力迸發。30歲，跑起來。每一個午休的時間，就可以完成一項工作，讀一個中篇，逛一次書店，寫一封家書，洗一盆衣服……而不用再等到星期天搞“會戰”。30歲，跑起來。每一個晚上去一次夜大學，就可以聽一課世界歷史、做一篇大學作文、解一道微積分……而不用再苦等一次機會去脫產進修。30歲，跑起來。天寬了許多，地闊了許多，心身更是健康了許許多多……

現在，鼓起勁，跑起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