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話簍子”

王惠中

父母非常痛恨不說實話的人，斥之為“瞎話簍子”。但我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卻當過“瞎話簍子”，而且不止一次。

1989年，我的一篇文章在《北京日報》舉辦的征文比賽中得了三等獎，這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欣喜勁難以言表。我領到了50元獎金和一本辭典，還有一本緞面的證書。當我領獎后興沖沖回家時，弟弟卻淡漠地說：“就50元呀，還不夠我擺一天攤掙的多呢。”我頓時有一種近乎悲哀的憤慨，高尚的事業被俗不可耐的銅臭玷污了，這是褻瀆！在世俗的眼光中，任何東西的價值都是用金錢來衡量，身在“三界五行”中，我豈能超然物外？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我的“瞎話簍子”編織出籠了。

一位朋友問我：得獎了，給多少錢？我故作姿態，漫不經心地說，100塊，外加同樣數額的獎品。單位同事問我，我照樣回答。因為我這編出的“獎”才剛夠人們嘖嘖稱

羨的基數。而我亦因此檔次提高而光彩榮耀了幾天。

1991年，北京電視臺搞了一個廣告大獎賽，我因寫了一篇評論廣告的文章而有幸被邀上電視講了幾句。拍攝是在一家飯店后面的職工宿舍樓進行的，我連杯水都沒喝上，錄完像就走了。播出后，引起了較大的反響，連一些瞎字不識的街道老大媽都覺得我了不起，有出息。人們紛紛問我拍攝細節，當得知是在一家極具規模的飯店拍的時，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問我在飯店吃的什么飯。我出于吹捧電視臺以抬高自己的心理，憑著自己腦子中所能搜集到的吃西餐和飯店內知識的積累，“創作”出了“沙拉子”、“豬排”和豪華的屋內設施，并由此又得到了一次阿Q式的精神上的滿足。

“瞎話簍子”還會再編下去嗎？今天我鼓足勇氣將這個“秘密武器”公諸世人，再編下去已失去作用，唯有“知恥而后勇”方是出路。同時，我要提請人們注意，僅以物質上的多寡來衡量美好的事物，是愚昧和偏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