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戀這一片綠色

李占永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有時也會在自我劃定的心理怪圈中經受感情的折磨，反正這一次，我真正地領略了這種角色。

時光易逝。不知不覺中，我在機關專職共青團工作崗位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踩下了16道年輪。在共青團工作崗位上的時候，可能是由于能力不濟，可能是使命感、責任感使然，抑或是別的什么原因，總而言之，對于工作，我心理上常有著重重的壓力。雖然這壓力也變成了不小的動力使我始終不敢懈怠工作不敢懈怠自己所從事的事業不敢懈怠人生，但這壓力也確實曾不止一次使我產生過改行的愿望卸“包袱”的企盼和“逃亡”的心理萌動。然而，不知為什么，當組織上決定要我離開團的工作崗位時，卻又是那樣的別情依依，胸中涌動的竟是那般難以割舍的情懷。

16年，在歷史的長河中，是那樣的短暫那樣的易逝那樣的無足掛齒，然而認真想來，它對一個人來說，卻顯得那樣的寶貴那樣的漫長和不可多得。

我曾經不由自主地羨慕過別人。特別是當自己辛辛苦苦組織的活動得到的不是領導的肯定而是批評，不是團干部的全力支持而是有人消極以對，不是青年朋友都歡迎而是被一些人冷落的時候，心中便會油然生出一種異樣的被深深灼痛的感覺，便會羨慕別人總那么主動那么瀟灑那么輕松，而自己總那么被動那么拙澀那么沉重。我甚至為此在內心深處生發過稍縱即逝的呼喊：“為什么別人都是審判官，唯獨自己被推到被告席上？”

記得有一年春節的前夕，為了籌備一場游藝活動，由于過度緊張勞累加上沒有經驗，我的痔病急發，3顆大棗一樣腫脹的痔塊卡在外面，疼痛難忍，走路時不得不腿成大八字靠身體橫晃帶著向前挪動。多么需要休息又多么想休息一下呀！可節日前夕大家都忙，團委又只有我一個專職干部支撐局面，如果我休息，籌備工作已進行了大半的活動因沒人接手就會功敗垂成。除了自己咬牙一拼，真的找不出可供選擇的更好辦法。我做了拼的選擇。結果，換來的是活動的圓滿成功外帶醫生“臥床一周半”的嚴厲告誡。然而，利害相權，我總是更為自己是勝利者感到自豪。

我有生以來唯——次被專政機關傳訊，便是在團的崗位上。記不清是粉碎“四人幫”后的第幾個年頭了，為了活躍青年的業余文化生活，經黨委批準，團委在機關一個只能容納150多人的食堂里舉行周末舞會。一張入場券要收兩角錢，為的是開銷食堂師傅和擴音、維持秩序等工作人員每人一元錢的夜餐補助。就在舞會前的兩個多小時，我突然接到管片派出所的電話傳訊。只能去。但因事情并不復雜，一說也就清楚，好像沒費什么周折。可偏偏好事多磨。公安分局認為仍然有必要讓我到他們那里再走一趟。沒有商量的余地。于是我又搶時間趕速度帶著一路鈴聲邁進了更氣派更顯威嚴的分局大門。同樣的提問加上了寫份材料，如此而已。不過直覺真切地告訴我，這些是在審訊室里完成的，雖然對方的態度還算好。等我被“無罪釋放”跨出公安分局的門檻，街燈已發出昏暗的光。舞會照常舉行。但不會跳舞的我，只能坐在屋之一隅，艱難地解析團干部為什么要練“銅頭鐵嘴橡皮肚子飛毛腿”的哲理與意蘊，獨自品味剛剛經歷的一切，忍受陣陣苦澀與酸楚在心頭撞擊。

當然，我更有許多值得愉快值得振奮值得信心十足勇氣倍增的難忘的記憶。1989年，距國慶40周年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單位接到了牽頭組織天安門廣場機關區國慶晚會的任務，很快我便被指派參加了分指揮部的組織領導工作。當時，暴亂剛平息不久，人們的思想認識還不完全統一，特別是有一些人的情緒還沒穩定。組織這樣的活動，時間之緊，要求之高，工作量之大，又時逢其勢，每一個置身其中的人所承受的心理壓力是不參與這項工作的人所難以體會到的。但是，當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以后，廣大團干部對活動深刻的理解和重視程度，他們身上表現出來的那種高度的政治熱情全局觀念和負責精神，竟使我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擔心顯得那么多余。50多個日夜，大家心往一塊想勁往一處使，為了共同的目標——慶祖國誕辰使氣氛熱烈讓捷報頻傳。

16年里，我在機關共青團這個園地里耕耘，也在這塊園地里收獲。雖然這主要是組織上的安排和共青團員朋友們的信任，但自己也確實默默地不止一次地戰勝了社會輿論中對共青團組織和共青團工作有關“豬尾巴”一類的戲謔與嘲諷，戰勝了有“南瓜”之喻的業務工作的誘惑和熱心朋友有關改行之類的旁敲側擊與直言勸告，戰勝了“灰溜溜”一類在黨的領導被淡化思想政治工作被削弱的歲月里從事思想政治工作的人所特有的心理惶惑和沖擊以及打心底里不時冒出來的動一動的微波巨瀾。

機關團的工作給予我的有甘甜有喜悅也有歡樂，相伴而生的是苦澀是憂愁還有煩惱，但前者總是強烈得多也深切得多。然而，盡管如此，我都將一樣地把它們作為一筆財富珍藏在記憶之中。

我為自己能把最寶貴的青春年華同共青團這塊綠色的永遠年輕的事業結合而深感自豪，我珍惜工作中那一個個令人振奮令人難以忘懷令人激動不已的故事，珍惜工作中得到的一個個理解一次次支持一回回幫助，以及其他所有的多彩的生活和難忘的經歷……

回首來路，我也有許多遺憾和煩惱——因為16年的時光，本來可以多學一些多做一些多收獲一些，本來可以再多些成功再少些失誤……但是，因為有些機會沒有抓住，因此使本來可能做得更多更好更有成效的一切成了今天的夢。既然昨天留下來的遺憾只能夠淡忘而不能夠消除，那么，我只能衷心希望正在團的崗位和后來的朋友們，無論干得時間長短，都一樣地能夠在離開這一崗位的時候，多我一些自豪多我一些欣慰，而少我一些煩惱少我一些遺憾。

我甚至要說，如果時間能倒轉并把擇業的權利交給個人，我將會毫不猶豫地再次選擇共青團的事業，因為，那是一片青春和生命噴薄向上的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