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艮為
中國人民銀行的金庫被視為國家財富的象征。老百姓數以千計的存款,國家每年發行的巨額鈔票,數不清的金銀和有價證券,就存放在遍布全國的金庫里。
這天文數字般的資金不是靜靜地躺在那里的,它們根據國民經濟的需要,每天都數十億計地進進出出,乘火車,坐汽車,流向它們最應該流去的地方。
于是,命中注定要有那么一批人,把自己的命運和它們緊緊拴在一起,這批人就是—中國人民銀行專職武裝守衛押運員。
這支隊伍目前有15000多人。多少年來,正是他們克盡職守,默默地為人民看管錢袋子,他們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人都打盹、疏忽的時候,而他們一旦上崗,一分一秒都不能打盹,萬分之一的疏忽也不行!
跳火車的人
兩年前的一天,山東分行的守押員鄒憲光和同事奉命押送由上海金庫調往海南的幾千萬現鈔。這天中午,列車駛過南京,以每小時70公里的速度前進著。突然,前方鐵軌上出現了一頭耕牛,司機立即采取緊急制動措施。列車劇烈地顛簸起來,悶罐車中裝滿鈔票的麻袋在車廂中沖來撞去。誰也料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緊鎖車廂門的鐵絲在巨大的撞擊下突然斷裂,一個大麻袋一下甩出車門!就在大家一愣神的功夫,鄒憲光已經隨著麻袋跳下火車。
車下,十幾個過路人圍攏過來,正想掀開麻袋,看看里面裝的什么。這時,他們聽到身后炸雷般的一聲吼叫“都閃開”,鄒憲光渾身是血,端著烏黑發亮的手槍,踉踉蹌蹌地沖進人群。他上前一腳,死死地踩住麻袋,揮舞著手槍,喝令人們后退。
火車滑行幾百火,終于停下來。同事們趕到,把鄒憲光和麻袋抬上火車,鄒憲光從時速幾十公里的火車上跳下來,重重摔在路基上,全身幾十處擦傷,右手和小腿骨折,腰部也受了重傷。天知道他是怎樣一骨碌爬起來,向100米遠的錢袋沖去的。
事后,親友嗔怪他:“不要命了,不會等車停穩了再跳下去嗎?”鄒憲光說:“等火車停穩再跳,麻袋出了問題怎么辦?”
現在,鄒憲光還在當守押員,一瘸一拐地跟著鈔票云游四方。他說:“別看我這個樣,出現緊急情況,我還能再跳一次火車!”
銀行就在他們的背上
有人煙的地方就有銀行,有銀行就有金庫。在大城市和交通發達的地區,運鈔有火車汽車,而在窮鄉僻壤,有時就得靠守押員的一雙腳。
守押員李永香在群山綿延的廣西田林地區工作。六七十年代,這里人煙稀少,全縣13個營業所,大部分不通汽車。那時他到各營業所運鈔,都是帶著干糧水壺,背著賬本和現金。最遠的一個營業所,距縣城130公里,要翻過幾座大山,往返一次要一個星期。山路又陡又險,山林中常有野獸出沒。每逢執行任務,李永香總愛帶一把干辣椒,困倦得頂不住時,就狠狠地咬上一口提神。從1962年到1980年18年間,李永香背著鈔票走了13萬公里,從沒出現過差錯。現在條件好了,田林的大部分營業所已經通了汽車,但是社會治安問題又比六七十年代嚴重,武裝押鈔仍被人視為畏途。
云南德欽縣地處云川藏交界處,山大谷深,從縣城到州府中甸,要翻越海拔4400米的雪山。去年9月的一天,守押員王新民帶隊去中甸調款,返回途中,氣溫驟降至零下20度,狂風呼嘯,下起鵝毛大雪,汽車已無法行駛。王新民他們沒有帶御寒的行裝和干糧,眼看就要困死在白茫茫的雪山上。王新民果斷下令,“背上錢,步行回去!”他們每人背著40公斤重的錢袋,頂著風雪向德欽進發。風吹得人直搖晃,雪打得人睜不開眼,一不小心就會連人帶錢埋進深深的雪谷中。王新民和同事們互相鼓勵,互相攙扶,一步一個踉蹌,餓了,抓把雪充饑,摔倒了,爬起來再走。經過28個小時的跋涉,他們終于翻越大雪山,把鈔票安全送回銀行。
人在,金庫在
1988年11月6日,云南瀾滄縣發生了強烈地震。藍光閃爍,大地伴著隆隆響聲,劇烈地晃動著。剎那間房屋倒塌,人們四散奔逃,一片呼救聲。這時,全縣只有一個人紋絲不動。他就是縣人民銀行的守押員李扎朵。
房上的瓦在松動,一片片掉下,身邊的墻皮在“刷刷”地剝落,近在咫尺的家,妻小生死不明……李扎朵還是一動不動,手握鋼槍,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他整整守衛了幾個小時,直到其他守押員趕來換他。李扎朵家的房屋已經倒塌,幸好家人趴在床底下躲過災禍。他匆匆把家人安頓好,又大步跑回銀行。
震后,縣人民銀行的辦公樓已嚴重傾斜。時值農副產品收購季節,收購需要錢,救災需要錢,而裝著賬本的辦公桌都在辦公樓的5層。怎么辦?李扎朵挺身而出,冒著生命危險,第一個沖進即將倒塌的辦公樓,把賬本搶了出來。大災當天,瀾滄縣人民銀行照常開門辦公!
運鈔車平安到達
在一個暴雨滂沱的秋夜,河北分行的守押員邢廣釗押運兩輛運鈔車從秦皇島趕往滄州。邢廣釗坐在前車的駕駛室里,時而從反光鏡里估算后車的距離,時而觀察著行車路線和周圍地形。突然,他發現后車的燈光從反光鏡中消失了,急忙喊停車,跳下車就往后跑。后車的司機告訴他,車子發生故障,已經不能再開了。天色漆黑,雨急如箭,路兩旁是茫茫的青紗帳,運鈔車停在這里是很危險的。邢廣釗下了道死命令:“就是拉,也要把運鈔車拉回滄州!”他派兩個人趕到10多里以外的小鎮,買來一根6米長的鐵棍,將兩輛運鈔車接起來,用前車牽引后車。可是后車因電瓶爆炸,一無照明,二無剎車,邢廣釗只好拿著手電筒,從前車駕駛室探出身子給后車照明,用對講機指揮方向,走一段,停一段。雨澆在他身上,凍得他直發抖。牽引車的司機累得睜不開眼,挺不住了,邢廣釗一邊給后車照明,一邊擰著司機的耳朵,硬是用13個小時,把兩車鈔票安全運到滄州。
0的紀錄是這樣誕生的
我們可以欣慰地告訴讀者,建國40多年來,我國金庫、運鈔車被搶、被盜的事故紀錄是0。雖然搶劫銀行營業網點的事情曾有發生,但歹徒們尚不敢大膽對金庫和運鈔車下手,因為有一支防范嚴密、荷槍實彈的守押員隊伍。
這個0的紀錄,是在怎樣的條件下誕生的呵。
守押員生涯的大部分就是伴著鋼筋水泥,在孤寂、單調中度過的。按照制度規定,守押員必須死看死守,守庫室禁絕電視、棋牌等一切娛樂。對金庫周圍的蛛絲馬跡,細微聲響,守押員必須立即做出反應,否則就是失職。
守庫的日子難熬,運鈔的就更苦。無論寒署,無論晝夜,守押員只能呆在車上。省與省之間調撥鈔票多用火車悶罐,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為了鈔票安全,禁止生火取暖)。因為規定人不離車,守押員無論在悶罐車里呆多少天,只能吃隨身帶的食物,從來吃不上一頓熱飯。夜深人靜,人們進入夢鄉,正是守押員提心吊膽,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
沒有現代化通訊設備,出現情況只能自行處理;沒有專用運鈔車,許多地方至今還在用大敞車運鈔;沒有提升的機會,干到老還是個守押員;沒有高工資、高獎金,他們絕大多數人的收入要低于一般職工,卻承受著一般人難以想像的精神壓力。在運鈔途中,每當遇上堵車,遇上路卡刁難,遇上群眾圍觀,遇上該死的車輛故障,他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人們在感謝守押員的同時,是不是應該考慮為這些人民錢袋子的守護神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