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權力……”

古　楠

尼科洛·馬基雅弗利這位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政治思想家，在西方政治學說史著作中，被描述成權力政治理論的創始人，古典道德的叛逆者和邪惡的辯護人，政治欺詐的吹鼓手，首位經驗政治學家，一位現實主義者，一位人文主義者，一位諷刺家等等。所有這些評價大都都基于馬基雅弗利所信奉和推崇的政治原則：沒有權力，人際關系就不可能有秩序，人際事務就一事無成；有效使用權力是與嚴守道德律令不相容的，不干壞事就成就不了大事。對于從古希臘的倫理政治學到中世紀的神學政治學來說，這些政治觀點是驚世駭俗的，馬基雅弗利也因此在西方政治思想史上“臭名昭著”。莎士比亞把他稱作“劊子手馬基雅弗利”，羅歇在《同義詞詞典》中把“馬基雅弗利的”同義詞列為“虛偽的”、“狡猾的”和“不誠實的”。然而這些評價大概都忽略了馬基雅弗利的真正目的，即他希望培育一位英雄以解放意大利，把它從那些使該國淪入“奴役和屈辱”的勢力手中解放出來。另外，我們也看到，馬基雅弗利不同于他人的地方，就在于他明確地指出了他人極少否認的事實：政治秩序固然取決于對道德標準的尊重，但同時也取決于統治者運用權力的能力。馬基雅弗利的主要特點就在于他道出了一個客觀存在而又很少敢被人正視的實情，表現出“令人嘆為觀止的誠實”，而其他人都過于謹小慎微未敢加以承認。

有人曾試圖用道德絕對主義和道德相對主義的觀點解釋馬基雅弗利的這種觀點，其實無論道德絕對主義還是道德相對主義，仍然含有道德主義的成分，而馬基雅弗利則在純政治領域完全排斥了道德成分。政治就是政治權力，權力的得與失是不能靠道德標準來衡量的。在這個意義上講，這正是馬基雅弗利在政治學上的杰出貢獻，他完全把政治學與倫理學區分開來。

我想，如果我們不抱任何偏見，并且也從道德(倫理學意義上的)的角度看待馬基雅弗利的“非道德政治觀”，我們應該承認，他是道德的，因為他講了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