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歷險記

［美］德博拉·莫里斯

1990年6月18日，美國佛羅里達州坦帕市37歲的土地測量員蓋瑞·盧慈，帶著13歲和9歲兒子勃迪和蒂姆，駕駛著一輛藍色敞篷貨車前往西弗吉尼亞州的新鱒洞探險。

上午9時30分，他們來到洞口。蓋瑞在探洞者登記簿上簽了名，三人即往昏暗的洞中走去。勃迪和蒂姆身著牛仔褲和長袖襯衫，套著護膝，蓋瑞則穿著長袖襯衫和工裝褲。三人都戴著有電石燈的硬頭盔。由于洞內的氣溫一年四季都在12℃左右，他們呼出的氣在電石燈照耀下仿似白煙。

入洞漸深。蓋瑞像大多數有經驗的探洞者一樣，沿途并不留下任何標志，只有仔細觀察身后的地方，記住特點。20多年來，他從未在探洞中迷途。

進洞約400米后，蓋瑞決定在探索那些有“迷宮”之稱的狹窄曲徑之前，先給燈添加電石。接著，他們彎腰進入“迷宮”，但父子三人誰都未注意在附近一塊巖石上放著一本進洞登記簿。按規定，所有進入“迷宮”者都要登記進出時間，以利安全。蓋瑞父子在錯綜復雜的通道中，時而步行，時而匍匐前進，三人臉上都沾上厚厚的黑灰。

進入迷宮約60米后，前方出現一個陡坡和一條狹窄的隧道。蓋瑞鬼使神差般地決定留下身上那個裝滿食物、電石、蠟燭和飲用水的大尼龍背包。他估計了一下電石燈剩余的燃燒時間，然后繼續前進。

10分種后，他們在迷宮中又深入了60米。蒂姆的電石燈開始閃爍不定，蓋瑞大感困惑，他決定回頭。只走了約10米，蒂姆的燈熄滅了。因為只剩兩盞燈照明，他們走得十緩慢。不久，勃迪的燈也開始閃爍不定，蓋瑞首次感到害怕:“我真無法相信會發生這種事情”。他催孩子快走。

蓋瑞的燈光突然照到有根大木棒斜靠的洞壁上，這是進來時所沒有的。蓋瑞由焦慮變成了恐懼，他知道已經迷路了。他盡力平靜地說:“我們需要后退一分鐘。”

兩個孩子驚奇地看著他。“我們迷路了嗎，爸爸?”

“不，只是我不認得這個地方。”他不想使他們驚慌。

蓋瑞連一個熟悉的標記也找不到。他們又試了另兩條通道，但結果仍然是繞回到那根大木棒旁。蓋瑞越來越惶恐，雖然洞內很冷，他的襯衫卻給汗水濕透了。

更可怕的時刻來到了，蓋瑞的燈開始忽明忽暗，幾分鐘后完全熄滅了。三人僵立在黑暗中，驚慌失措。蓋瑞默默地禱告:“老天爺，請幫助我，讓我能把孩子帶出去。”他搜遍全身，找到一些未用過的電石粒，放在自己的電石燈里，然后用自己的小便灌滿燈的儲水槽。片刻，電石燈升起了一團小火焰。

“我們走!”他帶著孩子急急穿過幾條短隧道，進入一個大石室。蓋瑞爬上一塊平坦、桌子般大小的圓石，兩個孩子分坐兩側。幾分鐘后，電石燈熄滅。他們知道，燈不會再亮了。蓋瑞又后悔又內疚，把緊急供應品放下不帶，違反了洞穴探險的一條基本守則，即時刻攜帶兩種后備光源。他自認為是個經驗豐富的探洞者，早已養成了信賴自己的習慣。

“爸爸，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出去?”蒂姆問了一句。

“他們應該明天或后天發現我們的小貨車，然后派探洞專家來救我們”。蓋瑞答道。可是，小貨車停在荒涼的公路邊，如果被小偷偷走，就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哪里。他祈求這樣的事不會發生。

蓋瑞教孩子用厚護膝將身體與寒冷的巖石隔開。他說:“我們最大的危險是體溫過低。”他要求孩子們盡可能保持鎮靜。

蓋瑞腕上的夜光表顯示晚上9時，一群編蝠在他們周圍鼓翅尖叫，接著全部飛走了；凌晨5時，蝙蝠再發出刺耳的尖叫返回，攀附在周圍的石壁上。

蝙蝠飛出飛進，已是第三日來臨。蓋瑞父子身體在潮濕的空氣中痙攣發抖，他們都極端渴望得到水。蓋瑞的聲音沙啞了，而且感到胸部劇痛。傍晚，他衰弱得無法再坐著。“如果我熬不過今夜，你們就把我的襯衫拿去，它可以幫助你們保持體溫。把你們害成這樣，我很抱歉。”他跟兒子說。勃迪和蒂姆不禁哭了起來。他們緊緊抱住父親說:“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能死。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蓋瑞頹然倒在寒冷的石頭上，兩個孩子在他兩側躺下，用手臂摟住他的胸部。

星期四上午，勃迪驀地驚醒。他心驚膽顫地伸手摸索。“爸爸，你沒事吧?”“我在這里，孩子。”兩個孩子再次摟抱著父親，他們感到父親比昨晚堅強了些。他們因寒冷和體弱而渾身顫抖，每次咽口水時，舌頭就像銼子一樣刮擦著他們的上顎。

整個星期四，他們是在精神混亂中度過的，都一再夢到自己已經獲救。蒂姆覺得自己正躺在露營帳棚里；蓋瑞“看到”石室另一邊有一座汽水販賣機……

到了星期五近黃昏時，他們似乎都已意識到，就是有人趕來營救，也可能為時太晚了。勃迪聲音呆滯地問道:“爸爸，死是怎樣的?”蓋瑞努力選擇恰當的詞句道:“體溫過低會使我們感到溫暖和昏昏欲睡，然后慢慢失去知覺，直到心臟停止跳動。”“然后呢?”蒂姆問。蓋瑞緩緩答道:“我們會在天堂，和你們的媽媽又團圓了，不再口渴，不再有黑暗……”

蓋瑞父子正在洞中備受磨難的星期三下午，新鱒洞附近的一名居民發現了他們的小貨車，報了警。經查核，西弗吉尼亞州警方要求佛羅里達州坦帕市當局調查車主蓋瑞的下落。

星期四黃昏，西弗吉尼亞州警察局才獲佛州關于蓋瑞一家去度假的電文。警員力克·吉勒斯比看了電文后，聯系小貨車附近有幾個洞窟，便打電話到全國探洞協會去查問。

星期五下午6時，蓋瑞失蹤的消息已在一小群互有聯系的探洞者之間傳開。住在坦帕灣的探洞協會會員決定給電話簿上每個姓盧慈的人打電話，希望能找到一個蓋瑞的親戚。

下午7時30分，蓋瑞的弟弟吉姆接到電話，想起蓋瑞曾說過星期四會到孩子的姥姥家。經查詢，蓋瑞不在。

不到兩小時，全國洞穴營救會的大批探洞者已開始在新鱒洞及鱒洞、漢密爾頓洞的山坡集合。他們在新鱒洞口看到登記簿上蓋瑞的簽名，但由于洞內的那本登記簿沒有他的簽名，便把搜尋重點放在另兩個洞中。

晚11時45分，營救會協調員約翰·韓爾培和馬蒂·哈岱及力克·巴格斯三人再查新鱒洞。凌晨0時30分，他們在迷宮內行進約50米，發現了蓋瑞的紅色尼龍包。

“蓋瑞!”三位營救者高聲喊叫。但洞內寂無聲息。

蓋瑞在昏迷中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以為又是幻覺。蒂姆和勃迪也在他旁邊慢慢挪動。

“蓋瑞!蒂姆!”又是一聲大喊傳了進來。蒂姆倒抽一口氣，倏地坐起來叫道:“我們在這里!”他興奮的喊叫吵醒了另外兩個人，三人一起沙啞地大喊。

幾分鐘后，營救人員頭上的照明燈照見三個全身覆蓋著厚厚黑灰的人……

蓋瑞父子三人嚴重脫水，蓋瑞和蒂姆因血液循環曾出問題而神經受損，勃迪則有一肺萎陷。

盡管有過這樣一次接近鬼門關的經驗，蓋瑞父子仍然計劃將來再去探洞。蓋瑞說:“今后無論碰到什么逆境，我們必定會想起這件事，并且知道我們一定什么都能克服。”

(賴繼文、徐有張摘自《海外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