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冬
我是一個喜歡在人家門前徘徊的孩子,無意間看見小花貓或藍風鈴什么的,都會引逗得我在人家門前默默瞧上半天。我的一雙眼睛以外永遠是一扇門,把自己的內心世界與外面的大世界隔絕開來,于是心中就總是醞釀著孩提時代的那種清純,于是眼睛總是貪婪地向門外張望。
從前一直認為那扇門很大,大得連風雨都推不動。那時門里有爸爸、媽媽、姐姐和玩具熊,一本舊舊的連環畫早就翻爛了;一首催人入夢的童謠早就唱厭了;一段關于公主與巫婆的故事早就聽膩了……可門卻關得那么嚴,我出不去,只好經常站在窗前,夏天看窗外的白鷺在云里鉆來鉆去,心兒便也插上了翅膀飛出大門;冬天用手在窗花上模仿各種野獸在雪地中的腳印,每一串腳印都跳到了門外……懂事的時候,我就試圖接近那扇門,有時間就與它培養感情,跟它說話,給它唱歌,向它做鬼臉兒……可是不論我怎樣討好,它都不理我,它離我好遠。
后來,我可能是長大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那扇門竟訇然向我洞開了,我一下子仿佛置身于另一個清新的世界,跑呵跳呵,朋友也多起來,調皮的鳥,溢香的花,青翠的山,幽藍的湖,還有伙伴的友情,對知識的求索,對女孩子那種神秘而清純的愛慕……排山倒海地向我涌來。穿越過一段時間的隧道,我終于跨過了這扇既陌生又熟悉的大門。
當初發表小說的那會兒,剛好20歲!多少人夸我,夸的是自己金燦燦的年齡,心里油然產生了一種凌駕感。于是,自己得天獨厚的年齡便成了人前夸耀的活題……那時候的念頭實在有趣,總希望在蒼蒼莽莽的林子里,擁有一個散發著油松脂和梅香味的小木屋。鶯啼燕囀的朗日,有一位穿著縞素細花女裙的女孩來輕敲虛掩的門……夜幕降臨時,你睡在屋內,我守在屋外,你會用一根纖細的草葉拴住柴門么?我想自己應該不會冒冒失失地闖入……
蝴蝶總是游離思緒之外,從日記里翩翩地飛出來,飛過懸浮于日光河谷的竹影那邊;飛過我們青春乍暖還寒的漩流之中……
如今許許多多的念頭都象吹出的肥皂泡一樣轉瞬既逝;再也不敢為自己的年齡而驕傲了。
這就是我踏上的青春階梯么?這樣的年齡悄悄地來了,這樣的季節悄悄地來了,誰也無法拒絕,誰也無法回避,青春的門應該屬于詩的,它不僅奔流著執著的血漿,還燃燒著熱情的生命。清晨,我在它的輕喚中醒來;夜晚,我在它的撫慰中睡去;僅僅只是在短暫的瞬間,我便迎來了青春之門,我便告別了青春之門。向人生又一新領域奮力攀登。僅僅只是在短短的路途中,便留下了一生中最多最多的回憶……
想停下來深情地沉湎一番,怎奈行駛的船頭卻沒有鐵錨;想回過頭去重溫舊夢,怎奈身后早已沒有了歸途,因為時間的鐘擺一刻也不曾停頓過,所以使命便賦予我們將在洶涌的大潮之中不停地顛簸。
生命不是一張永遠旋轉的唱片,青春也不是一副永遠不老的容顏。愛情是一個永恒的故事,從冬說到夏,又從綠說到黃;步履是一葉載著命運的輕舟,由南駛向北,又由近駛向遠……你看在春光明媚、太陽升起的地方,矗立在歌吟里,掩映在詩詞中的不分明是一扇神奇玄妙的青春之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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