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華
永遠忘不了的不一定是日出日落的壯景,不一定是百年一見的奇觀,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大事,不一定是壯懷激烈的場面。
永遠忘不了的,也許只是夜空中閃爍的一點星光,也許只是輕輕吹拂過的一縷輕風,也許只是一份無言的默契,也許只是一個陌生人的微笑。
一位老年婦女永遠忘不了在一家百貨商店,一位年輕婦女替她推開沉重的大門,當她道謝的時候,那位年輕婦女迅即擁住她說:“我也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媽媽,我只希望也有人一樣為她開門。”
有位兒子永遠忘不了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父親背著他吃力地游過寬寬的河面。他一向看不起自己的父親,因為父親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從未做過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他不知多少次夢想自己的父親是個顯赫的大人物,可那晚的經歷徹底改變了他對父親的看法,他猛然間覺得自己的父親是世界上最好的父親。他永遠忘不了閃電映照下父親那張疲憊不堪的臉,永遠忘不了那個寒夜中感受到的溫暖。
一位女兒永遠忘不了那個四月的傍晚,父親給她打來了電話,父親在電話中說:“我現在正坐在書房里翻閱一些家庭照片,一面看一面想我是多么愛你。”父親的這句話使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另一位女兒永遠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加入合唱團上臺演出,在表演結束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并把一束長梗玫瑰送到她的懷里,她永遠忘不了父母那笑吟吟的樣子,永遠忘不了那鮮花中的愛。
一位母親永遠忘不了自己十六歲那年,在一個酷熱的夏日,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湖邊的情景,永遠忘不了烤架上牛排和龍蝦的氣息,忘不了汗水在皮膚上干卻時的快感,忘不了那時候突然涌起在心中的幸福感。
一位妻子永遠忘不了和丈夫的那次會面,多少年過去了,當時所說的話已難以憶起,可當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她永遠忘不了透過敞開的窗子吹拂進來的春風,忘不了赭紅色地板上灑落的斑駁光點,忘不了他臉上浮現的如同陽光一般燦爛的笑容。
每個人都有自己永遠忘不了的事,永遠忘不了的人,不管等到何時,不管走到那里,都不會忘記。時間是無情的,它使昨日依稀,面影朦朧,它把黑發染成白頭,時間又是有情的,它不會湮沒一切,它把人生的美景化作永恒的回憶,我們在回首的時候,會驀然感到曾經擁有的一切是那樣的美麗。
我永遠忘不了那次黃昏中的散步,第一次感覺到田野中新翻泥土的氣息,永遠忘不了在一個清新的早晨,我打開門窗,守候了一夜的花香一下子涌入房間,永遠忘不了秋風飄落的那張落葉,那么輕盈,又那么沉重。
我永遠忘不了和同學在河邊石階上的那次傾心長談,不知他是否還記得?永遠忘不了那次不尋常的歡笑和流淚,永遠忘不了在一個寒冷的冬夜里,我所領悟到的孤獨,永遠忘不了在一個春天一般的冬天里,一位未曾謀面的編輯老師遠道趕來和我一晤,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類的記憶是奇特的,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沒有留下記憶,許多平平淡淡的小事卻讓人無法忘懷。往往是極普通的一件事,極樸素的一句話,極平常的一段情,叩開了我們的心扉,并且留下了深深的印痕,正是這點點印痕連綴起真正意義上的人生。會忘記的總會忘記,縱然寫在紙上,刻在石上,也不會留在心上;不會忘記的終究不會忘記,即使從不提起,從不念及,也依然深深地留在記憶之中。
(包彩霞、鄧蘭摘自《現代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