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倫
在現代醫學誕生之初,人們對它充滿了信心和希望。從40年代以后抗菌素的廣泛應用使肺結核等疾患不再成為頑癥,到當今全力以赴地征服癌癥,醫學的“奇跡”在不斷地出現。然而,現代社會的人們對現代醫學充滿希望的同時,又附帶產生了一種恐懼心理。正像美國醫學博士凱斯爾在其論著中描述的那樣:“過去的文學作品常常涉及老年人對患嚴重疾病和份殘的恐懼,而現在又加上了對成為尖端醫學技術犧牲品的具有特色的現代恐懼。醫學的“奇跡”可以延長被損害的生命,拯救罹患病痛的人,但有時它也會同人們的意識唱對臺戲。”
是的,現代醫學同人們所唱的“對臺戲”并不少見。一個男孩患支氣管炎,使用慶大霉素月余后致耳聾;一位腫瘤患者,接受放射線治療,由于投射量過大,以致生命受到威脅;一個尋求體型曲線美的女性,在接受腹部脂肪抽吸術時,被抽穿腹膜,導致急性腹膜炎……如此種種,不能不成為人們擔心的根據。殊不知,現代醫學的有效性常常是以有傷性為代價的。你幾乎很難找到沒有副作用的西藥。從常用的抗菌素到抗癌藥物,正效應和負效應往往同時影響人的機體。特別是當現代醫療技術應用不適當時,負的效應便可能充分表現出來,其結局便可想而知:要么原有疾病雖然治好,但又染上了新的疾患(如上述孩子的氣管炎可能好了,但留下了更可怕的耳聾);要么原有疾病不但未好,反而又增加了新的病痛。
現代醫學之所以使人們產生恐懼心理,主要有兩方面的根源:一是現代醫學技術的有傷性的客觀存在。盡管人們在努力創造無傷或少傷的醫療手段。但按哲學觀點,得與失恐怕是難解難分地相伴隨著的。二是使用不甚恰當。這是醫務人員的主觀方面因素。許多醫療悲劇的產生,手段的有傷性只是前提,而主觀的因素卻是直接原因。或許正因為如此,現代病人把對現代醫學的恐懼轉移到了醫務人員身上,其具體表現便是對醫務人員的信任危機。
當然,這種信任危機還來源于醫務人員對病人責任感的減弱。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一個普遍存在的現象是,現代醫生對病人的關心不如從前的醫生。但是現在的醫療手段恰恰具有高技術性和難以避免的損傷性,這就要求現代醫生不僅有扎實的醫療技術,還要有高度的責任感。只有這樣,才能使現代醫療技術更合理地應用。
對現代醫學的恐懼,一方面使傳統醫學重新受到青睞,即越來越多的人熱衷于傳統醫學;另一方面,也促使人們正確地認識現代醫學技術,充分考慮到它的局限性和有傷性。許多病人在接受新的醫療技術時,已經開始考慮到該技術可能產生的傷害。又由于對現代醫生的信任危機,人們對一些醫療技術的使用,采取了一種更為謹慎的態度。有這樣一個病人,因尿血入院。在一些常規檢查之后,醫生提出要做膀胱鏡檢查,但他拒絕了,因為他考慮到膀胱鏡檢查過程中的痛苦。醫生又給他做了一些血清學和影像方面的檢查,仍不能確診,此時他才同意接受膀胱鏡檢查。這說明病人已經開始考慮到醫療技術的不利方面,并增強了參與醫療的意識。
在現代社會,由于多方面的種種原因,出現了對現代醫學的恐懼和對現代醫生的信任危機這樣一種醫療背景。作為尋求現代醫學幫助的病人,應該更有意識地保護自己不受到現代醫學的傷害。這就是今天的病人和以往的病人的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