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朋友二三事

楊月

“我是最棒的”

同學一邊興奮地嚷著，一邊遞給我一本《中外少年》，原來里面有篇題目叫《風花》的文章，是我們班上的日本同學重本有紀寫的，讀著這篇仍嫌稚嫩的文章，我卻不禁驚訝于她如此迅速的進步……

記得高一剛開學，老師把一位個子矮矮的日本女孩子安排跟我同桌。我問她叫什么名字，她半天沒言語，然后忽地拿出個筆記本，向我指指上面的字——她忘記怎么念自己的名字了。她，就是重本有紀。

課上老師口述筆記的時候，有紀經常手托下巴干坐著。我問她，她就像當初不會念自己名字時那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承認自己聽不懂。后來我就把自己的筆記借給了她。還回來的時候，扉頁的角上寫著3個小字：“謝謝你！”后面還跟著一串“！”。可惜我的筆記本沒能幫她多少忙，第一次階段考試，有紀的卷子還不到40分。發卷子那天，我看見她緊咬嘴唇，眼里還噙著淚。

第2天中午，有紀棒著飯盒擠進了我們的圈子，跟我們一起邊吃邊聊，而以往不要說中午吃飯，就是下課那短短幾分鐘，她也會專程去找外國學生班的同胞聊幾句呢。打那兒以后，有紀天天不落，問題不斷，常常逼得我們連說帶比劃地向她解釋，直到她弄明白為止。課上她也再閑不下來了，手底下忙，嘴里還念念有詞。慢慢地，她已經不用向我借筆記了。

高一期末考試，重本有紀考了74分，我們都夸她大有進步，這時她高高地翹起大拇指說：“對啦，重本是最棒的！”逗得同學們都笑了。當然那時候誰也不會料到，就是她，后來竟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北京大學！告別的時候，有紀握著我的手說：“記住啊，重本有紀是最棒的！我的好朋友，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也請你對自己說：‘我是最棒的！”

“男子漢不會被難倒”

下午放學，碰上了利根川亮，年僅15歲的他，中文卻已講得非常流利。我猜他學中文起碼已有一兩年了，所以當他告訴我實際才學了5個月時，我十分好奇地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秘訣，那一口中文居然讓那些來中國好幾年的外國學生，相比之下都“掉了大價”。

利根很神秘地告訴我說：“我有好多‘倒兒爺朋友和賣煎餅、包子的朋友。我常陪姐姐去三里屯跟那些賣衣服的砍價，常‘砍得他們直嚷，‘老外哥們兒，你真敢開牙呀，我覺得他們的話特別好玩兒，就常去找他們神侃，我們還成了很好的朋友呢。中午的時候，我還總去學校前面的煎餅攤兒、包子鋪呢！那兒的人都認識我，老沖我問這問那的。有一個天津老大媽，講話是那個味兒的，我就喜歡邊吃煎餅邊和她聊天兒，她的話特‘隔。”

“是‘哏兒。”我邊糾正他邊笑，真虧他想得出來。我不禁問他：“那你就沒遇到過什么困難，沒有厭煩過？”

“當然有啦，不過我來中國就是為了學好中文，碰到困難時我就對自己說‘頑張，就是加油干的意思。男子漢是不會被任何事情難倒的！”說著，利根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脯。那一刻，我忽然強烈地意識到，利根川亮原本就是個日本男孩子！

“總能攀上峰頂”

剛打開屋門，一封信從門縫里滑了下來，是川崎君！這位我在采訪“第十一回日本東京都青少年洋上研修團”時認識的日本朋友，向我報告了一個好消息：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富士獎”！我由衷地為他高興，因為我明白，得到這獎對于川崎君來說，無異于攀登一座人生的富士山啊。

在日本，有一個仿效英國而成立的只屬于男孩子的組織——“童子軍”。成員的年齡在8到18歲之間。每年夏天，日本各地的童子軍成員就會聚在一起搞夏令營。

川崎君從8歲起參加童子軍，到現在已經10年了。每次來信，他都會不厭其煩地向我描述童子軍的各種活動，包括他自己都取得了哪些成績。去年8月，他又參加了一年一度的“富士獎”的角逐，這是童子軍的最高榮譽，每年只有一人能獲得這一殊榮，而參加競爭的卻是全日本的童子軍成員。

川崎君先從高尾山步行到富士山附近的山中湖，行程達100多公里。接下來是寫活動報告，其中要寫出他對童子軍的了解，在童子軍10年的體會，以及這次爬山的態度等等。整整4個月，川崎君一頭扎進報告中出不來了，這篇報告，竟寫掉了200頁信紙！現在他終于憑自己的努力實現了夙愿，怎能不叫人高興呢！

長長的信中，有這么一段話深深地打動了我：

“我很快就要退出童子軍了，但將來如果我事業上有所成就，我要感激的首先是我們的童子軍！在這里，我鍛煉了自理、自立能力，嚴寒酷暑都無法成為我前進的阻力。我是東京分隊的隊長，這培養了我良好的領導才能，使我知道今后將如何與身邊的人相處。也許今后的路是漫漫長夜里的山路，會有很多險阻坎坷，但是，也會像我們童子軍的夜攀一樣，頭頂上有閃爍的星光，手中有指南針，心里有張導航圖，就總能攀上峰頂。我對今后的生活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