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聞一多在昆明西南聯大任教授,這么一個知名作家、學者、教授,薪俸卻十分低微。他在聯大任教之余,還到昆華中學兼課,但依然不能維持一家生活,只好掛牌治印,以補無米之炊。
聞一多早年留美學過美術,對金石甲骨很有研究,在篆刻藝術方面造詣很深。西南聯大的校常委、院長、系主任以及朱自清、沈從文等知名教授得知聞一多掛牌治印,都熱情相助,聯名刊登廣告,為聞一多招攬生意。浦江清教授用駢文寫了啟事,講明我國篆刻的源遠流長,聞一多治印的精當,廣告上還寫上治印收取潤金的標價。這樣的盛舉,自然轟動一時,許多人爭相求聞一多治印,生意之興隆可見。
但這也使聞一多矛盾而惶惑,正如吳晗所說,印治少了要挨餓,多了影響工作。當年,每于夜深人靜,妻兒酣睡之后,聞一多仍披著長袍,不停地刻著,刻著。
聞一多雖然以治印謀生,但并非凡付錢者他都給刻。當時囊括軍政大權的云南省代主席、“一二·一”慘案的劊子手李宗黃,曾送來上好石章一方,讓他治印,并稱酬金從優。一多卻斷然將石章退了回去,寧肯餓死,不侍權貴!
而另一方面,他又主動為吳晗、朱自清、吳有訓等教授甚至一些同學刻印。他在給華羅庚教授的印章邊款上,還刻下如此意味深長之詞:
甲申歲晏,為羅庚教授制印兼為之銘曰:
頑石一方,一多所鑿,
奉貽教授,領薪立約。
不算寒傖,也不闊綽,
陋于牙章,雅于木戳,
若在戰前,不值兩角。
深摯之情誼,躍然章上,很多人都以能得他刻之一章為快事。
聞一多治印,有時還有想不到之急用、妙用。當時由潘光且、聞一多、吳晗、費孝通等人創辦的后來影響甚大的《時代評論》周刊,因急于登記備案,聞一多便連夜趕制社章。后來民盟云南支部為防止國民黨特務的迫害和破壞,決定各種文件均用化名的個人私章代替行文。當夜作出決定,聞一多通宵不眠,立即刻成代表民盟各部的四枚印章。后來,屢經戰亂,國民黨反動派又抄了聞一多的家,印章大多散失,但那枚《時代評論》周刊的社章以及代表聞一多所分管的宣傳部的那枚“楊亦萱印”,至今猶在。這些印章,同聞一多先生的詩文一樣,依然閃射著不屈者的戰斗光輝。
(秦禾摘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