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匹諾曹的鼻子

和中學生座談，談到作弊時，一位同事說：“咱們別用‘作弊這個詞吧，省得讓人有犯罪感……”“什么犯罪感呀，沒那事兒！得對付且對付唄。”你瞧瞧！

那么作弊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有什么看法？北京京工附中的王威同學寫了篇文章，北京中醫學校的費學鋒、101中的高嵐、湖南湘潭江南中學的吳偉光、北京55中的楊月，還有一位校長、一位學生家長為這篇文章加了評注。同學們，你同意他們的看法嗎？

——編者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考試和作弊一如亨特和麥考爾，二者形影不離。

學生們大都覺得作弊無所謂，有時還津津樂道于給他人的幫助。①

有初中生說作弊是為了不拖班級后腿，不拖班級在年級中的名次。

有高中生說作弊是一種越軌行為，時不時來一下是種樂趣。②

有大學生說中學時很看不起作弊的，為了及格的還好，為了名次就太沒出息了。可是現在大學……

也有明白人說，高考能作弊誰都不會不作。

但是還有人說，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會，作弊也沒用，“別拿這當職業。”他們說這不過是一種心理，“大家對對答案也就放心了。”說白了，就是自己不相信自己。

不管是如何說，只要是考試，無論大小，作弊都一視同仁，手段層出不窮。抄書的比較冒險而原始；寫小條的視鉛筆盒情況而定，把答案抄在課桌上那得有一定膽兒；靠墻的最得天獨厚，墻上抄滿了，不用時身子一擋；當然最靈活機動的還是大伙對數；那邊某人一舉手，這邊抓緊戰機，然后這邊再舉手，那邊不言而喻……甚至老師后背也有做流動答題板的！③

不過，學生平時根本不說“作弊”二字、也就在考試前拱手‘作揖，眨眼點頭，那意思：“互相幫助”；考試后道謝或是埋怨，交流些心得。平時，都認為作弊這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到時候行動就是了，誰要是不知趣，談起這個，準被撂一句：“玩去！吃冰棍去！”值得“欣慰”的是，很少有人是“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

當然也有人不齒這“小人勾當”。這種人學習都很好，而往往被貶為假正經。他們大多對作弊者很氣急敗壞，尤其作弊者比他們成績好時更是咬牙切齒又愈擺出一副“君子不與牛治氣”的清高樣。④

雖然說有考試就有作弊，而高三學生平時考試沒人監考也很少作弊；又有外貿職高的學生說“不敢”作弊，因為學校與飯店聯辦，如果飯店知道有作弊行為概不錄取；還有些重點學校的學生也說：“期中期末不能作弊，因為那是騙自己。”

原來如此！

騙自己不可以，騙別人心安理得。這就是現在學生的考試心態。

沒有哪一位家長會鼓勵孩子欺騙。小時候常聽：“乖，說實話，媽不打你……”結果還是照打不誤；匹諾曹的故事聽起來真嚇人，可偷偷撒個謊，摸摸鼻子——不長……

家長們時刻盡力在筑起一道墻，再毫不憐惜地砸毀它。孩子們在家長的汗水和墻塌的轟鳴中成長，在父母感受不到的自欺欺人中成長，無知無覺地在心中也開始筑墻。⑤

學校里，老師以分數高低看學生，學校以分數高低看老師，社會以分數高低看學校，誰逃得出這張分數網？家長對作弊投不贊成票，又不能抵抗兒女的高分數給自己臉上增光的誘惑；老師對作弊三天兩頭制裁，還不是頂多吼一句：“檢查誰的卷子呢！”誰不希望自己的學生拔尖？學校里喇叭一到考試就開始大喝“作弊可恥”，不也有些學校中：考時排座位好壞交叉！⑥

學生、老師、家長、學校都要對別人對外界負責，自己知道自己差沒關系，不能讓別人知道。

一個中學生說：“誠實只是一種手段。”

因為“分數是給旁人看的”。有個高分，父母不會打罵了吧，鄰人不會“關懷”了吧，老師該喜歡了吧，同學該不會輕視了吧……

過分念及別人的看法，找不到自身生存的價值，沒有自己生活的原則，在匹諾曹的故事里成長，拖著匹諾曹的鼻子又如視而不見，我們已經失掉了真實。

①的確如此。雖然我一聽到“作弊”二字，第一反應是厭惡，但若只限于考場上就無所謂了。我自己也作弊，因為有的科目你不作弊真及不了格呀（像拉丁文、英語）。要是有人要求我合作，我會本著不損害自己利益的原則，給他以盡可能多的幫助。但我最不能容忍老師縱容學生作弊，因為那樣對不作弊的學生太不公平了。

北京中醫學校費學鋒

②要是聽了這位來自貧困山區的學生的話，你可能就樂不起來了。他說：“我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全村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不忍心讓他們失望，我自以為已經夠努力了，可是成績卻不理想，只有通過作弊來提高考分了。我的確騙了他們，可我會更加努力學得真本事報答他們的。暫時的作弊姑且作為一種暫時的安慰吧。”

湖南湘潭江南中學131班吳偉光

③那倒是真的。說到底，作弊就為個好成績。本來考壞點也沒什么，就怕老師來個大排隊，再把名次表發給家長，家長之間一“互通情報”，那名次差的，臉往哪兒擱呀。還是抄抄保險點。

不過，每到重要考試時，我還是挺認真地復習，挺認真地考試的。本來嘛，考的是自己，作弊騙的也是自己，我還不至于呆得去“掩耳盜鈴”。

北京55中高三楊月

④我就不喜歡作弊，挺沒勁的。可是好多人都作，自己太老實了常會不痛快，偏我這人膽子小還挺笨。

我一直覺得作弊不是好事，起碼不夠光明正大，何況神經緊張還對身體不好。我們學校參加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監考的老師就說，外國學生對此很瞧不起，覺得搶銀行比這光彩多了。這話說得我們挺不是滋味，好像我們中國學生挺猥瑣似的。

不過中學里有些考試太無聊，像計算機、體育理論什么的，花好多功夫背，沒用。這種考試不作白不作，連教師都和我們“心有靈犀”。還有的，大約是被逼無奈、考不好家長不答應之類的，到底少，而且我覺得這也不是作弊的理由。

北京101中高二高嵐

⑤其實，欺人和自欺總是連在一起的，騙人的人開始可能還明白，我在騙別人，可是習慣了以后，往往自己也會不知不覺地相信了自己的謊言，最后，受騙的還是自己。所以，我一直認為，“作弊的是傻子”，也一直這么跟我的孩子說。如今她已上高三了，很清楚我不以分數衡量她。有時她在小測驗中作了弊，回來就告訴我，她覺得那些考試是白花力氣，我卻覺得，既然中學階段是人人必走的一段路，那你就得付出相應的努力去走，盡管明知有時是在走冤枉路。

學生家長 陽藝

⑥我倒沒把作弊看得很嚴重。作弊的原因復雜得很，絕不能簡單地用道德品質標準衡量。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實在是“重壓之下，必有勇夫”。這壓力來自各個方面，比如排名次、家長、學習負擔等等，很多學生很難獨自承受——我這樣說并不是為作弊者開脫，事實上我一貫認為作弊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欺騙行為，是在任何情況下都沒有理由采取的行動。但我們要探究作弊原因，想法幫助學生們保持真實。依我看，學校能做到的有3點：

一是教育學生明確考試目的，做到“聞過則喜”。考試無非是為了檢查前段學習，發現問題,以利今后更好地學習。那么，發現了“過”并加以改正，有什么不好呢？

二是加強監考力量，防止學生作弊。

第三，為了減輕排名次給學生帶來的壓力，可以采取教師自己排名次而不向學生張榜公布的辦法，這樣教師可以根據學生歷次排名情況來分析學生的精神狀態，學習潛力等等，而學生也不會受太大的刺激。

解決作弊的根本辦法還在于教育系統本身的調整，我想這也有3方面：

一是教材改革，降低教材難度。希望我們的高中生都是個頂個的尖子，趕超世界先進水平，高起點、高水準，動機絕對好，但如果能多考慮我們的教育條件及學生本身的素質，要求定得切合實際一點，可能會使學生更好地掌握課本知識。

第二，普教與高考脫鉤。高中課本已經很難了，高考題又比課本難了一大截，老師要是不加內容，學生根本沒法應付高考。那么多內容要教、要學，老師沒時間全面了解學生的學習狀況，考試便成了最簡便的“武器”，于是，考完了數學考語文，考完了物理考化學，考試不斷。一切為了高考，中學被壓得喘不過氣。

如果能使普通的中學教育與高考脫鉤，普教不對高考負責，只對社會負責，為社會培養合格的中級人材；另外設專門的預科學校為想進入高校的學生輔導，那就可以大大緩解學校和學生的壓力，并且讓學生在中學學到更多實用的知識。

第三，改變教育的社會功能動機。教育要考慮社會的需要，這是絕對正確的，但若像現在這樣單純強調社會需要則有失偏頗了。如果能結合教育對象本身的需求來考慮教育的內容、方法，相信學生會學得更愉快，社會也會得到更適合的人才。

北京55中副校長王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