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易
舒捷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就如她的男友林亦秋所評價的那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璞玉,不摻任何雜質”。這當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不過舒捷的好友們都似乎樂意接受這一略帶夸張的評價。
舒捷同林亦秋相處了兩年多,彼此倒也恩恩愛愛,十分融和。連舒捷的小姐妹也認為林亦秋是不可多得的小伙子。可是,今天上班時小姐妹告訴她的有關林亦秋的事,不免讓舒捷一整天都忐忑不安。
小姐妹的話其實很簡單。這天上班后不久,一個小姐妹就神秘地跑來附在舒捷的耳邊說:“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不要太傷心了。”
“什么事?”
“昨天下班,我騎自行車經過杏花樓門口時,見到你的林亦秋了。他……他正摟著一個披著長發的姑娘在逛馬路呢。”
“不會吧。”舒捷顯然不信。
“是啊,起先我也不信,特地停下自行車仔細觀察了一下,確實是林亦秋,沒錯。后來我怕他看到我,就趕緊騎車走了。”
亦秋會這樣嗎?舒捷顯然不敢相信,亦不愿相信。但這件事卻實實在在地折磨了她一天。好在這一天晚上是他們約會的日子,“我一定要親口問一問他,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夜,陰沉沉的,沒有星星。
在外灘的“戀愛墻”邊,一對對情侶依墻排列著。舒捷和林亦秋也默默站在其間,眼望著對岸閃動的霓紅燈廣告。
舒捷和林亦秋的約會,常常就是這樣無言地依偎著。因為覺得彼此有一份默契,無言的沉默遠比熱烈的交談更令人神往。
可今天情形卻不同。雖然同是沉默,但心中卻不住地翻騰著。不同的問題,不同的提問方式時常涌到嘴邊,卻又被舒捷咽了回去。她似乎在尋找一種最佳的提問方式。
終于,忍不住了。舒捷輕輕用手碰了一碰林亦秋說:“亦秋,昨天你下班后去哪兒了?”
“沒有啊,我回家了。”
“可有人看到你同一個披一頭長發的姑娘在一起,是這樣嗎?”舒捷一邊問,一邊心中祈禱著林亦秋給予斷然否認,并提出不在場的證據。
“嗅,那是我小學的一個同學,我下班時正好碰到她。”
他居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舒捷腦子“嗡”的一聲響了起來,想不到林亦秋竟敢這樣輕視她,絲毫不見他露出歉疚感。舒捷眼露兇光,盯住他說:“你還緊緊地摟住她,很浪漫的是嗎!”
“你聽我解釋……”林亦秋拉住了舒捷的手臂。
“不必再說什么,我會象一片云那樣輕輕地飄去。”舒捷掙脫了林亦秋的手,轉身奔向車站。
天依然那么黑沉沉的。也依然沒有星星。
“象一片云那樣輕輕飄去”,說說容易,做起來就不那么容易了。不管舒捷怎樣強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林亦秋的身影卻似乎時時在舒捷的面前晃動。
畢竟有過一段深深的感情,眷戀之情是無法擺脫的。最令舒捷氣惱的是,她對林亦秋怎么也恨不起來,甚至在潛意識里,她的林亦秋同摟著長發姑娘的林亦秋不是同一個人。
其間,林亦秋給她來過兩次電話。可當她聽出是林亦秋的聲音時,立刻把電話掛上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其實她內心里是很想聽聽林亦秋的聲音,聽聽他的解釋。“大約是自尊心在作怪吧”,她也想不清楚。
對舒捷的做法,小姐妹們并不支持。她們認為,林亦秋還是個不錯的小伙子,不該那么輕易地放棄他。即便有那個長發姑娘,舒捷也該主動出擊,把林亦秋奪回來。
對舒捷來說,此時想得更多的是那個長發姑娘,她有何德、何才、何貌,居然那么輕易地吸引了她的林亦秋。
說實在的,舒捷很想見見這位長發姑娘。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這天,舒捷下班剛回家,就有一個長得雖不十分漂亮但卻很清秀的姑娘前來找她。見到這位姑娘留著一頭好看的長發,舒捷的心中不免“格登”一下:“好啊,找上門來了”,她做好了正面交鋒的思想準備。
“我是林亦秋的小學同學,他說曾對你提到過我。”
舒捷覺得自己并不想同她吵架,只想冷冷地聽她說完。
姑娘在椅子上坐下,緩緩地道來:“那天我下班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不遵守交通規則的自行車撞了一下。騎車人飛快地溜走了,我跌倒在馬路邊緣,渾身酸疼,站不起來。邊上不少人在高喊‘抓住騎車人,卻沒人想到來幫我一把。此時,有一個男青年向我伸出了一只溫暖的手,將我扶了起來,并將我送到了附近的仁濟醫院。醫生說傷勢不重,但需要回家去休息幾天。
“由于我行走有困難,又是這個男青年將我送回了家。到家時已近7點,對此,我和我的丈夫都十分感激。在交談中我們驚奇地發現,他同我和我丈夫居然還是同一個小學的校友。
“當然,你一定已明白,這個男青年就是林亦秋。過了兩天,他又來看我時,談到了你。我說我傷好后一定要來見見你,看一看這么有眼光的姑娘長得怎么樣?
“現在我們已經認識了,愿我們能成為好朋友。林亦秋真是個不錯的小伙子。”她緊緊拉住舒捷的手。
“是的,他很不錯。”舒捷喃喃地說。“這才是我的亦秋呢,我要馬上去找他。”舒捷心中念道。
臨分手時,舒捷擁住長發姑娘,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的長發很美、很漂亮。”
夜幕漸漸地降臨了,一彎新月掛在皓空。夜幕中溶進了急匆匆奔走著的舒捷。
(石蒙摘自《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