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經韜
該怎么對你說呢?窗外是朦朧的夜霧,夜霧中是看不見的你的倩影,蛙聲聒噪著,蟈蟈的聲音從角落里響起,純情的露珠依偎在小草、樹葉的身上,一切都是這么朦朧……
也許,我們早就該結束這場文字游戲了。不,應該說是我——我應該知趣地停止這場文字追逐戰了。當我在傍晚,在校園的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拿著你的信尋找我失落的夢的時候,我這么想,世上還有什么比得不到回報的愛更可悲更可憐的嗎?
一年,365個日日夜夜,你的唯一的一封信,你對我的19封信的一點大方得近乎施舍的回報,起初,我是決計不想拆開的。我想把它撕碎,吞進肚里,讓它溶解我的憤怒和悲涼,讓它在我的記憶里永遠消逝。然而,由于你所知道的弱點,由于希望對我的誘惑,我還是拆開了。我讀完了,躺在小徑旁,望著夕陽撫照下溫柔的池水,思維的藤觸摸到了那遙遠的童貞般的過去……請允許我再看看你的信吧。
“真的,當我在迷惘,在苦悶彷徨的時候,是你的19封信,12070句話,23456個字給了我做人的勇氣和力量。我現在已成了市時裝表演隊的主要演員,我還想報考電影學院……我衷心地感謝你,但我并不愛你。
每每一想到高中時代的那一慕,我的心呵,畢竟那已是夢幻般的遙遠的過去了。現實的鐵蹄早已踏碎了我心中那一隅天真的芳草,既然過去永遠屬于死神,就不要再纏綿于過去。
我理解你的心,但我求你不要誤解我的情。我將永遠敬慕你,尊重你,愛戴你!”
我還能說什么呢?
窗外白朦朦的夜霧漸漸散去,夜變得清澈恬靜,碧藍的空中閃著幾顆天真的星星。
我并不孤獨,可我希望得到的回報在哪里呢?
我付出了許多許多,對于你,我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傾注了我對你的摯烈的愛。請允許我向你坦白,我仍然愛著你,象最初一樣地愛你。因為從那時開始,我就意識到了我對你的責任。也許這是由于我太過分認真的愛,造成了愛的失調,后來我帶著憂郁與憤懣苦苦奮斗,終于躋身于天之驕子的行列,而你仍然在那個小縣城里生活著。我聽到了許許多多關于你的不干凈的傳說。于是我帶著初戀的沖動,以救世主的姿態宣言:必須拯救你的靈魂,因為我希望你重新站起來,因為我希望我們再見面的時候,你還是那樣美,那樣出水芙蓉般的天真,純情,圣潔,而且還是那樣地愛我。
可現在——你站起來了,昂著頭笑著對我說:“我不愛!”
是的,你是站起來了,在悄悄消褪的夜霧中,你的倩影在我眼前變得清晰了:還是那么美,只是在那美的風韻中多了幾條成熟的曲線,那是生活賜予人的財富。
我感到了一種滿足,一種獲得了什么的滿足,盡管我在說這話的時候,我的脆弱的情感在滴血,可當我看到在迷途中跌倒了的我的愛又重新站起來而對我微笑的時候,我的心也笑了。
(虞秋寧摘自《愛情·婚姻·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