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野蔓子
組屋站在小販群集的平地上?;鸩窈欣锎按坝袩艋?,不知哪扇門才是朋友的家。
我忘了安泉的門牌,單憑兩年前的模糊印象摸上四樓。樓梯口比兩年前黑了許多,扶手象樹干那么粗。
咯咯,咯咯,咯咯。“是安泉的家嗎?”
“阿泉!泉你的死人頭!”
“請問安泉住在這里嗎?”
“好心你不要這樣亂敲門,花點錢登尋人啟事啦!”
咯,咯咯,咯?!罢垎柊踩?/p>
“絕對安全,玩半個鐘頭五塊錢,要進來嗎?”
咯,咯?!鞍踩?/p>
“走開走開,我最討厭保險佬!你們哪,吃人的!”
咯,咯?!鞍病?/p>
“我爸爸說明天一定還給你,叔叔你千萬不要剁斷他的手——”
“安——”
門沒開,窗口有人把聲音潑出來。
“你回來做什么?明天到樓下收我和仔仔的碎尸好了!”
六次敲門,六個反應,一個比一個恐怖。
屋內的臉才看到半張,門就“碰”一聲關上了。唉,門都沒開完,臉都還來不及相對。
我仿佛中了一身暗器,悻悻走下樓,下樓時,覺得梯口更窄、燈光更暗,呼吸十分辛苦。
半途,背后突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我心頭一涼,馬上伸出右掌掩護褲袋里的薪水,左掌緊握尖頭的雨傘。萬一,我就怕那么一個萬一。
等來人越身而過后,我才周身一松,原來對方只是一個十多歲的青春少女。她佻皮的馬尾無牽無掛地左擺右晃,她短褲下的嫩腿無防無備地踢踢踏踏,下樓下得比我從容多了。
噢,我也正常不了多少,自己是門外人,卻也同時是門內人了。
(曾廣巖摘自《珠海特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