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港商·土地爺

何黎明

土地爺，歷史上亦稱土地老，它在迷信傳說中指管理一個小山面的神，即古代的“社神”。《公羊傳·莊公二十五年》：“鼓用牲于社。”何休注：“社者，土地之主也。”《孝經緯》：“社者，土地之神，土地闊不可盡祭，故封王為社，以報功也。”《通俗編·神鬼》：“今凡社神，俱呼土地。”

不知您注意到沒有，眼下在廣州，土地爺成了港商的心愛之物。土地爺帶來了許多傳說，也引起了許多非議。人們深深感到：當大潮卷走了東方文明古國的那層神秘面紗，卷走了多年閉關自守的靜謐，中國就變得復雜起來了。

不可輕視的一席之地

虎年。港商馮先生滿懷信心來到廣州軍區某部投資辦廠，準備工作已陸續鋪開，機器設備也從香港啟程。簽訂合同時他提出，要在廠前樹一尊“門口土地財神”。

部隊領導為難了，精簡整編后，出租空余營房本是好事。但把土地爺擺到軍營里，可真是件撓頭事。道理顯而易見，干部戰士都是馬克思信徒、無神論者。

在軍營里辦廠，不僅安全可靠，而且房高寬敞，租金低廉。馮先生捫心自問，決定在原基礎上，將房租提高5％，為的是讓土地爺有一席之地。

部隊領導考慮結果，認為土地爺最好免了，舍此，別的都好商量。馮先生則希望，別的好商量，土地爺不可無。談話陷入了僵局，醞釀中的合同天折，許多人為此惋惜。

一氣之下，馮先生來到沙河大街，向同事李先生訴說自己在軍營的“遭遇”。

李先生則很幸運，他已有了廠房，有土地爺的落腳點。美中不足的是廠門前車來人往，一派噪雜，李先生只好另辟蹊徑。他執意要拆掉車間一臺縫紉機，讓土地爺安家落戶。女工們聞訊，困惑有之，嘆息有之，請愿者亦有之。她們難以理解，港商何以要如此大題小做？

“它能替我們招財進寶。”李先生解釋道。

坐落在白云山腳下的某部大院，港商張先生在此開辦了一家玩具廠。平心而論，張先生也明白土地爺這東西不可能保財保命保平安，而一個工廠的興衰與貧富，離不開科學管理和產品質量等因素。“不過，別人喜歡土地爺，我也想花點錢試一試、玩一玩。”張先生這樣表白自己的看法。

據悉，他已投資3000元，要添置彩燈，要請書法家揮毫——為了立土地爺。

倘若土地爺有靈

種種跡象表明，一些港商對土地爺關懷備至、滿腔虔誠。本屬古董的土地爺由此而身價倍增，新潮得很。其選址之慎重，設計之周密，興建之精細，裝飾之華麗，都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在三元里，谷先生開辦了一家針織廠，廠門口的土地爺格外引人注目。它聳立于紅花綠葉中央，頭“戴”黃澄澄的琉瓦，身“披”馬賽克外套，腳下擺放著深藍色香盆，時常香煙繚繞。據該廠工人披露：谷先生平時很摳，但為土地爺花錢，從來都是大手大腳的。

在石牌一條小巷里，陳先生租了580平方米的舊房生產塑料花，由于天長日久，廠房已破爛。工人多次建議維修，但無濟于事。有意思的是那寒磣廠房的大門口，一尊土地爺成了重點保護對象，谷先生親自組織指揮興建了一個有機玻璃棚子，并裝上一排彩燈。白天，土地爺免受風吹雨淋；入夜，土地爺光彩奪目。

在赤崗一家電子玩具廠里，發生過一件更為有趣的事。

去年8月8日，平時在香港擔任顧問的汪先生匆匆趕來廣州。據說，他是輕易不肯光顧分廠的，因為分廠有他指定的專人負責。這次則是例外，分廠負責人告知“門口土地財神已快建成”，汪先生當即指示：8月8日舉行一次儀式。這一天，他掏出電子打火機將香一根根點燃，然后小心翼翼地來到土地爺面前，邊插香邊念道：保佑發財，保佑大家平安。那神態，叫人哭笑不得。

不僅如此，一些港商還分配專人對土地爺進行“梳妝打扮”，有的甚至訂了條款納入廠規，要求工人積極行動起來。

某絲織品廠門衛馬大伯，平時除干好本職工作外，還要負責土地爺的洗洗刷刷，僅此項收入，他的月薪就比一般工人高出50元。

工人小劉在越秀區一家服裝廠工作，她邊忙邊侃：“你問我喜不喜歡土地爺？怎么說呢，香港老板要大家敬香，不敬就扣工資。你知道，我們這些女孩子是從內地鄉下來的，現在每天工作10多個小時，掙點錢不容易。既然別人都給土地爺敬香，我也去了，做做樣子唄。”

奈何事與愿違

人有時會做些得不償失的事，好心不一定有好報。

港商朱先生在天河區投資70萬元辦皮件廠，工廠開業半年，皮鞋以優取勝，銷路延伸到東南亞。正當生意越做越紅火時，一封加急電報拍到了新加坡，朱先生拆開一看，不禁勃然大怒。那上面赫然寫著：土地爺已修繕。

捧著電報，朱先生還能說什么呢？想當初，自己主張設土地財神為的是圖個吉利，后來土地財神被貨車司機倒車時撞破了一角，這點雞毛蒜皮的事也值拍加急電報？但這怪誰呢？朱先生有苦難言。

土地爺給港商們帶來的種種煩惱，這是他們自己也始料不及的。有關方面的調查表明：土地爺越是獲得青睞，港商們越是舉步維艱！

靠經營石磨藍牛仔褲發跡的溫先生到廣州后，生產日益不景氣。冥思苦想中，他察覺廠門口的土地爺坐南朝北，經不起風吹雨打，顯得老氣橫秋。他疑是土地爺受了委屈而不顯靈，于是“贖罪”心切。他改燭香為電香，變粉刷為油漆，同時安排工人輪流值日，能想到的都盡力去做了。

但這一切都于事無補。牛仔褲的銷路越來越窄，工廠瀕于倒閉。在這節骨眼上，溫先生又與工人發生了一場大論戰，工人們抱怨溫先生頭腦發熱，執迷不悟，與其浪費人力、財力興師動眾去侍候土地爺，不如一心一意管理好工廠。

工人的看法不無道理。據悉，一位女工不慎在土地爺頭上坐了一會兒，溫先生就認為是“大逆不道”。于是，他勒令“肇事者”作出深刻檢查。

然而，這樣做又有什么用呢？作為一種觀念，土地爺之類的迷信不可能有超自然力。只有相信自己，保持足夠的自信心，才能少走彎路。

港商黃先生的一段經歷或許能成為上述定論的最好注腳。

經了解，黃先生曾經相信土地爺。不過，土地爺并沒有給他帶來半點好處，相反，它給他幫倒忙，添麻煩的事時有發生。

黃先生介紹說：“由于我的言傳身教，工人對土地爺先是出于無奈，繼而應聲附和，最后發展到挖空心思迎合我。”

為了土地爺，一些人爭先恐后圍著它轉，明為敬香，實則東奔西竄，聊天吹牛，弄得正常工作時間難以保障。不僅如此，有的還借土地爺敲港商的竹杠，一會兒聲稱要補助，一會兒申報加班費。

嚴峻的現實使黃先生進行了反思，他心一橫，帶頭搗毀了自己心愛的土地爺，一頭扎進工廠進行管理去了。工人的工作責任心不斷加強，產品開始供不應求，收入直線上升。黃先生苦盡甘來，心里好不歡喜。他感慨道：“靠土地爺這東西發不了財，還是相信科學和真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