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與維他命B（我的觀點）

當我再次作為客座教授踏上馬克思故鄉的土地時，看到聯邦德國的經濟發展、外貿出口和人民的生活水平在幾年之內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不禁感慨萬分。中國這幾年無疑正在大踏步地向前進，但世界也在大踏步地向前走。在這樣一種狀態下，我們何時才能趕上發達國家呢？

我以為發展生產力，改革政治經濟體制僅僅是問題的一個方面，而人的問題應該越來越成為我們重視的方面。改革也好，發展生產力也好，人的發展都應該是重要的。就我國的情況而言，人的發展至少應迫切解決三個層次的問題：一是人口問題，二是人口素質問題，三是人才的使用和培養問題。也許近10年，我主要接觸高等院校，所以對人才問題有頗多的感受。

我以為人才或曰高智商者們有一個普遍的致命弱點，我把它稱為維他命B缺乏癥（Beziehung，“關系”一詞的縮寫），即在人際關系方面的無知、幼稚和無能。許多人的科學成果、創造思想和學術活動往往被消耗于人際關系的網絡之中。這張無形的網在很大程度上越來越嚴重地束縛著人們的創造性勞動，想起來甚覺悲哀。

在聯邦德國，我接觸過不少高級人才，他們中也不乏不通世故之人，但這種缺陷是不會妨礙其研究和創造的。然而，在我們中國為什么就不行呢？缺了這一點，你的學術成果就難以得到社會的承認，你所需要的研究環境和生活待遇就難以得到改善，你的許多設想就難以實現。我認為中國人才的這種特殊境遇與兩個主要因素有關。

首先我國目前實行的是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由于兩種經濟形式并存，且以前者為主，故經濟運行機制表現為緊運行狀態，即社會總需求大于總供給。而復雜的人際關系和錯綜的關系網又在于這種矛盾交錯后形成為一種特殊的用權力交換的消費品，暫稱其為權力消費品。這種權力消費品與短缺商品混淆在一起成為現階段一種特殊的社會分配方式。它具體表現為由權力而派生出的各種裙帶關系、幫派關系等原則來分配不同等級、數量的權力消費品。從“關系網”內交換的理論出發，在這樣的特殊體制下，個人結成“關系網”的能力直接取決于他擁有的權力消費品的數量和質量，使人際關系方面的能力和能量與個人的切身利益和勞動成果發生著異常緊密的聯系。

另外，中國的學術界長期與社會實踐和應用有很大距離，社會科學領域尤甚。這種距離造成了這個領域的封閉狀態：一方面對外封閉，難以形成強大的力量，人微言輕，待遇菲薄，只好在復雜的關系網面前四處碰壁；另一方面是自我封閉，在自己的領域之內文人相輕，豆萁相煎，勾心斗角。上述兩個主要因素使我們的人才在缺少維他命B的情況下更是舉步維艱，困難重重。

對此我們究竟該聽命于社會現狀還是固守于自己呢？我認為，我們必須首先正視這一現實，增強自身在這種現實中的游泳能力。同時，我們還必須在積極地改造社會結構和自身結構的實踐中用另一種維他命取代維他命B，弱化其在人才使用和評價中的作用，給人才以更為廣闊和自由的天地。

（圖：薛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