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踹掉娛樂片與藝術片之間

高峻1

西影廠青年導演周曉文導演的《最后的瘋狂》，在電影界及評論界曾引起了一場沖擊波，被看作我國10年來情節片中的佳品。當時，尤其令人震驚的是，在第五代導演群中，居然能“殺”出這樣的娛樂片。為此，我專程找到這位第五代中的“黑馬”。現將他的意愿透露如下：

我：作為第五代導演，你對電影界就《最后的瘋狂》作出的強烈反響有何想法？

他：這是意料之中的事。長期來，有種困惑一直糾纏著我，那就是第五代為什么給自己規定了一個極狹窄的范圍？仿佛我們就只能永遠在“哲理性”的圈子里徘徊，似乎離開了這個運行軌道就算不得第五代了。其實，我們不但能“玩玩”情節片，甚至可以“玩”得很“溜”。

我：你是怎樣理解理論與創作關系的？電影創作離開理論的指導是否會導致中國電影走彎路？

他：我并非主張創作與理論絕緣。但目前起碼有兩方面的問題：第一我認為電影理論應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純理論的研究，屬于電影尖端理論；另一類是基礎理論，即具有普遍藝術指導意義的理論，它是系統的，可直接作用于電影創作的，正是這方面的理論無人肯搞。我覺得中國電影理論界本身就處于左右搖擺的失重狀態，今天是“蒙太奇”，明天可能就興起“紀實性、逼真性和照相性”，后天又是“符號學”風行……

第二，我想搞創作不要完全被理論所累。假使一個作家寫書時滿肚子的理論，那么他的創作激情恐怕就所剩無幾了。導演亦然。

我：你在《最后的瘋狂》中很注意突出一個鮮明的敘事結構，這在第五代導演中是不多見的，觀眾的情緒始終被你牢牢控制著，而且很多畫面又很美，電影語言很新穎，這種形式與內容結合的度你是怎樣把握的？

他：首先要弄明白，中國的觀眾是“吃”情節長大的，尤其是娛樂片，沒有緊湊曲折的情節，沒有抓得住人的懸念，觀眾就不買帳。可以肯定，“三無”電影在中國是短命的。這在世界影壇也不例外，即使獲“奧斯卡”獎的名片，也大都有明顯的敘事結構。觀眾對電影的情節需求，如同人們對食物的起碼衛生要求般無可爭議。問題是有了情節之后，如何把電影拍得有些藝術價值。過去習慣于把娛樂片同藝術片區分開，似乎兩者之間有一堵墻。所以我就大言不斷地宣稱，我就是要拆掉這堵墻。事實證明，我們完全可以拍出高檔次的、有較高藝術性和觀賞價值的娛樂片。

我：《最后的瘋狂》已經是上座率很高的“拳頭”產品了。但對第五代的片子普遍上座不好的狀況，你持何態度？

他：導演拍出一部片子沒人首肯，就像作家看到自己的書被當作手紙，廚師看見自己燒的菜被倒進泔水桶的心情一樣，是很悲哀的。更應重視的，是十數年之后，連第四代都退居二線時，電影的天下基本是第五代的了，如果到那時，許多導演依然把片子拍成“沙龍電影”情勢就很可悲了。那時，誰還敢像謝晉導演這樣理直氣壯地宣稱：“我的每部片子都爭取具有一億聽眾！”所以，從現在起，就應當在第五代導演中大聲疾呼地倡導“觀眾意識”。對我而言，無論什么題材，我終不改此志：不拆掉娛樂片與藝術片之間的墻死不瞑目，除非不叫我干導演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