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風

肖　霓

非洲藝術品中的雕塑，裝飾物和面具常被當成原始藝術，但是卻不能再被看成是原始的、簡單的、不發達的藝術現象了，因為它們常常是無文字民族文化的載體，記錄了這些民族的生長發展和變遷，能夠從其中的現象推演出人類的部分文明的歷史。同時，就這些藝術本身而言，也是其創造者通過藝術形式、手法和題材所反映的非洲人的審美意識、生活情趣以及被現在的人當成傳統的原始藝術的不斷升華——這正是藝術的生命之所在。讀起《非洲的黑人藝術》我便想到了這些。

作者按非洲的地理環境分章節擺開的非洲藝術圖卷，像一股風，直吹進讀者的心懷，那么猛，那么快，把非洲各地拙稚，奇特又充滿現實與自然主義情調的黑人藝術，直接了當地展示給人們，提示著該如何品味這種非文字語言所闡述的東西。

非洲的原始藝術經過多少年的演變，呈現給現代人的是光滑、簡潔和洗練的造型。各種質地的雕像、面具巖畫的藝術型式，祭祖、日常生活和自然物的題材似乎都在說明創作者在美學上采用了偏向于程式化的藝術手法。原始藝術時常追求去體現超自然的力量，無論表現者還是被表現者都是不署名的，只以某種概念或生活情節為界限、劃范疇。如女人，祖先等等，都表現在缺少個性特征，形象程式化和某種程度的概括上。

非洲原始藝術之一的巖畫，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單一的野生動物圖像，這源于創作者相信部落起源于動物、人與動物有著血緣關系，人崇拜動物這種圖騰式崇拜也是非洲藝術創作者認識自然與自我的表示，其變化程度象征著其認識進展的程度。野獸畫的線條是有力的，巖石是自然界固有的。人的文明與自然的結合最早邁出的步伐就是這樣生動稚樸的。

程式化手法并不等于千篇一律，由于與外界的阻隔，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歷史階段以及藝術品材料的選擇也會使黑人藝術品這種群體藝術表現出個性。中世紀的貝寧王國繼承了離它不遠的伊費的藝術傳統，又因自己的政治與經濟等勢力的強大，成了善于制造金屬器、木器、青銅雕刻和象牙雕刻的城邦，雖不能以貝寧藝術代表非洲的全部藝術，但是卻是非洲原始和傳統藝術最發達最有影響的中心之一。貝寧的藝術風格形成于當時統治者和貴族使用權力、人民的勞作、人們追求在繁榮的市場或手工藝品中出現的各種飾物和衣料。所以青銅器雕塑的飾板上，人物形像的官階表現得與事實相符，以尺寸大小和飾物多少來區分。雖然他們都穿筒裙，是棉布？是紗綢？卻從雕出的褶襞來體現。可能正是這些時而程式化時而寫實與自然結合的形式，帶著非洲的藝術緩慢地走出原始，進入傳統和古典藝術的大河。那些并不一定識文斷字，也未留下姓名的藝術匠人真是干了一件大事。

非洲藝術的藝術思想，從雕塑、雕刻及巖畫等表現出的是復古目標。這種區別于其它民族藝術追求的獨特性在于創作者贊頌死者，懷戀過去，相信祖先。他們相信，人應與到了另一世界的祖先取得某種聯系，孤立的個人在殘酷的世界里會毀滅，只有祖先可以體現出一致性、內聚力和連續性，給人以鼓舞和慰藉。于是便有了象征祖先的雕像和面飾。這些復古的追求與其說是對祖先的祭祀或崇拜，不如說是創造者們用來聯系自己與祖先、過去與現在、原始與未來，聯系簡單的神靈崇拜與復雜的君權神授的手段。其藝術思想也就毫無顧及地跨越時空，在那片外人認為充滿神奇與古樸并帶有些恐怖的大陸上翱翔起來。

今天，我們慢慢地體會起那些戴有木雕的象牙帽子的木俑，脖子上有幾十道項圈的青銅雕塑，他們那呆板的手勢與身姿，嵌稻草為胡子的面龐……所表現出的美麗和意義。創造者們按自己的標準追求和描繪他們認為美好的東西，因為他們的民族就是按這種東西發展起來，并還在發展著。

(《非洲黑人藝術》，張榮生著，人民美術出版社一九八八年十二月第一版，2.3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