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研究》編輯部和北京舞蹈學院于1988年10月3日—6日在京聯合召開了全國第一次東方美學討論會。出席會議的有研究中國美學、日本美學、印度美學以及東方藝術、東方宗教和哲學的專家學者等四十余人。大家就東方美學總體面貌、東方美學的歷史背景與哲學根據,就東方舞蹈、美術、戲劇等備門類藝術的規律與特征,對東方美學進行了多學科的全方位的討論。
有的同志對東方美學研究從宏觀上發表了意見,認為:東方古老的農業文明對東方宗教、倫理及哲學思想產生過很大影響,研究東方美學就要研究東方的意識形態,把藝術哲學與宗教哲學、人生哲學聯系起來研究。要從研究東方的藝術實踐(含藝術成品、創作過程及效果)入手,在世界文化大背景中,將西方美學作為參照,分析東西方社會以及東西方哲學思想、美學思想的根本區別,在目前現代科學技術和現代社會發展的基礎上尋找和確定東方美學所特有的位置。有的認為,東西方美學思想的比較,東方各國間美學思想的比較研究,對于東方美學學科的建構是必要的。既要充分肯定東方藝術美學輝煌的歷史傳統,也要給其注入現代的新的生命力。
東方美學考察的范圍,有的學者認為地域是以歐洲及其派生的北美文化為參照系而講的東方,即亞洲以及與亞洲接近的東方各國、各地區,以及文化中有東方美學和哲學思想存在的亞洲以外的地區。東方美學研究不應該完全以政治劃分或地理劃分來界定范圍,也不必以國別限制,而應該以文化系統劃分。
在會上,有些同志介紹了阿拉伯文化、伊斯蘭文化及宗教;從事西藏藝術美學研究的專家就西藏文化、藝術美學及佛教的關系發表了很有價值的觀點。
有的同志從介紹日本近現代哲學論起,認為:日本古代文化是吸收中國的,近代是吸收西方的,表面上的拿來主義,其實不是簡單的模仿,它體現了日本民族自身的特點,即思想文化上兼收并蓄,科學技術上善于學習,哲學思想上追求本國文化和外來文化的融合,在吸收外來文化的基礎上改造、創立自己民族的文化。對日本在東方美學研究方面取得的進展值得密切關注。
還有學者對印度美學的文化背景、印度美學理論及研究概況作了說明。認為印度文化是多民族多宗教的混合文化,印度古代本土的以生殖崇拜為核心的農耕文化與外來的以自然崇拜為核心的游牧文化交融,形成了與古代希臘文化、中國文化并列為世界三大體系之一的印度文化。在印度,宗教對藝術的影響是明顯的,它用最具象最世俗的形式來表現最抽象最宗教的觀念,把最極端的東西統一在一起,這種文化背景必然制約和影響印度美學思想。
蒙古族學者研究薩滿教對北亞(包括蒙古人、通古斯人、女真人)文化藝術的影響引起了與會者的極大興趣。
長期從事東方舞蹈實踐與理論工作的專家提出世界舞蹈的八大體系,也可稱為八個舞蹈文化圈(即中國舞蹈文化圈、印度舞蹈文化圈、印度·馬來舞蹈文化圈、馬來·波里尼西亞舞蹈文化圈、阿拉伯舞蹈文化圈、拉丁美洲混合舞蹈文化圈,非洲舞蹈文化圈、歐洲舞蹈文化圈)、并作了東西方舞蹈藝術的比較,闡述了東西方舞蹈的異同:東方舞蹈上肢動作多于下肢動作,面部表情多于身體四肢表情,西方反之;東方舞蹈的戲劇性語匯多于技術性語匯,西方反之;東方舞蹈(主要指傳統舞蹈)中的程式化語匯多于示意性語匯,西方反之;東方舞蹈以“收勢為主”(或曰主靜),西方多以“放勢為主”(或曰主動);東方舞蹈“親近大地”(或曰立地),西方喜歡“趨向天空”(或曰向天);東方舞蹈講求“曲線美”、“對稱美”,西方講求“直線美”、“不對稱美”;宗教信仰使東方舞蹈綿延千百年,資本主義制度使西方芭蕾在四百年中得以發展;傀儡戲的發展促進了東方戲曲舞蹈的進步,西方寬松的社會環境促進了新的舞種的誕生。
還有學者從中國周易八卦入手,研究其與哲學、考古學、文學、歷史學、藝術學、宗教學、民俗學及人類學之間的關系。會議發言還涉及了目前爭論激烈的氣功,認為,二十世紀是人體科學的時代。在中國古典美學的研究中經絡論、氣化論是值得研究的課題。中國畫的民族特點及功能,中國畫中義與道的關系和它所包涵的人生哲理,民族精神以及在商品日趨發展的當今社會如何從價值觀念的角度來認識中國繪畫等,這些問題在討論會上引起熱烈的爭論。這種多學科的從古到今,從中到外,從藝術追思想,從思想查藝術的討論受到了與會者的一致贊同。
關于東方美學的研究方法,有的同志從具體的藝術實踐出發,先考察藝術而后總結藝術思想;有的同志側重于哲學的思辨的方法,對歷史事實作出理論的更高層次的解釋;可以用歷史的考證的研究方法,從墳墓里挖掘;也可以把當代文化藝術形態作為起點。總之,不能只是進行歷史的陳述,只研究載體,而不重視載體的內涵。值得指出的是有專家提出:研究者要有研究者主體的個性,才能使得研究百花齊放;馬克思主義在東方美學研究中可以解決其他方法不能解決的問題,這里指的不是被人解釋過的僵化的馬克思主義,而是以馬克思原著中的論述為依據,“要回到馬克思”。
討論會還議及了今后的研究工作。醞釀成立了東方美學研究中心。
與會者認為,東方美學研究將會給現代美學中不能解決的課題以深刻的啟示。東方美學從嚴格意義上講還處在學科的建設時期,這次會議的召開具有開創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