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語
1989-01-01 09:15:30王慧騏
青年文摘·上半月 1989年12期
王慧騏
鏡子的締造者，無疑是一位偉大的人物。
他結束了那種——只會注意別人而無法看清自己的歷史。
他讓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極其真實地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讓那些曾經無法驗證的溢美之辭或貶損之語變成了一堆蒼白無力的唾沫。
人終究不再含糊地直面自己和客觀評價自己了。
但鏡子里的自己只是現在的自己。
過去的自己鏡子不能再現。
將來的自己鏡子也無法預告。
鏡子只能是鏡子，鏡子只反映你照鏡子那一刻的神態、表情和容顏。
鏡子大約是你生活中最本份也最老實的一個伙伴。
別人也許會欺負你，可鏡子卻從來不背棄你。
你笑，它也笑；你哭，它也哭；你不笑不哭一副滑稽相，它也不笑不哭一副滑稽相。
你說你還年輕，可鏡子說你老了，那是你自己差點被染發藥水給朦了。
你說你的臉很胖，可鏡子說你不胖，那是你昨晚上為一件傷心事哭腫了眼睛。
鏡子不說假話，說假話的是照鏡子的人。
但鏡子畢竟只是鏡子。
鏡子所能顯現的只是人的表象。
人的深層意識(包括美麗的也包括丑惡的)鏡子是照不出來的。
于是，對于鏡子的存在，人可以置之不理。
有一則寓言說，猴子懼怕鏡子，原因是鏡子看到了它偷人家的東西。猴子做賊心虛，把好端端的一面鏡子摔成了十八瓣，結果猴子一下子看到了18個同它一樣丑陋一樣膽顫心驚的模樣。
只有猴子才會這么干。人是無論如何不會愚蠢到這等田地的。
(摘自《現代人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