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培明
“丑小鴨發出一點點光了”
由意大利一家著名的時裝模特公司舉辦的“1988國際今日新模特大賽”,8月26日在意大利美麗的海濱城市那波里舉行。晚上11點多鐘,從26個國家的2000多名時裝模特中選出的51名模特登上了T型表演臺,她們在彩燈輝映下各展風姿。
經過4輪激烈角逐,19歲的中國時裝模特彭莉一舉奪魁。中國時裝模特第一次參加世界模特比賽,就獲取了世界模特“金皇后”的殊榮。
那天,彭莉的一頭秀發在腦后綰成一個高髻,穿一身黑色夜禮服,風姿灑脫飄逸,充滿了清純活潑的青春魅力。
深秋時分,在白樺、紅楓交織,景色如詩如夢的圓明園,我和攝影記者周月采訪了彭莉。
“當評委宣布第一名是彭莉時,我根本不敢相信,”彭莉回憶獲獎時的情景,“直到有人把我拉出了隊列,聽著觀眾發狂一般呼喊‘中國,中國,我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彭莉是1987年3月才考入北京時裝模特隊的,在這之前她是北京香格里拉飯店的服務員。彭莉進香格里拉,還有一段趣聞。那時她中學畢業還沒多久,看到報上登香格里拉招考服務員,一時性起,便悄悄地去了。沒想到競爭異常激烈,要經過筆試、面試英語等好幾道關。彭莉擔心自己筆試時就被刷下來,便壯著膽子直接找到外方總經理,用英語向總經理作自我介紹。總經理聽完她的話,眉頭一皺,說:
“你只會這么一點點英語嗎?”
彭莉也把眉頭一皺,說:
“您的中國話不也是只會這么一點點嗎?”
總經理語塞,大笑,當即拍板錄用了她。
在香格里拉工作時,彭莉每月工資180元,外加獎金、補貼。許多人羨慕她,可是她干了一段時間后,卻不滿足于工作環境的舒適和報酬的優厚了,她渴望找一種能夠有所創造的工作。
機會來了。北京時裝模特隊招聘模特,從千余名應聘者中選十幾名。彭莉悄悄地然而毫不膽怯地去了,她帶著清甜的微笑,俊逸的風韻,在眾多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
“我運氣好,一直挺順的,”彭莉對我們說,“我還挺自信的。不過在我獲獎之前,我是一只沒人注意的丑小鴨。”
“現在呢?”
“現在丑小鴨發出一點點光了。
彭莉從丑小鴨變成小天鵝,是付出了許多汗水的。她的教練對她的評價就是“有靈氣,很刻苦。”為了把自己的個性、感情融入服裝,把握住在T型舞臺上動作、風韻和服裝、音樂渾然天成的感覺,她練得腳跟都腫了,“創可貼”成了她腳跟伴侶。
1988年秋季廣交會上,她成了最受觀眾喜愛的時裝模特。她的倩影令泰國、新加坡、新西蘭等地觀眾為之傾倒。在意大利得“今日新”大賽第一名后,意大利150多家報刊、通訊社報道了她。有的外國記者問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心目中理想的男友是什么模樣?彭莉答道:我年齡還小,還沒考慮這個問題,不過,這并不妨礙我入迷地欣賞我最喜愛的音樂:法國鋼琴家克萊德曼演奏的“愛情的故事”……賽后,彭莉和中國的時裝模特隊一起巡訪米蘭等意大利城市,所到之處都掀起了中國熱,熱情的意大利觀眾在觀看彭莉演出時,掌聲如潮,一遍又一遍高呼“中國,中國……”
模特兒——民族精神世界的一個窗口
國外一位著名的時裝設計大師曾說,中國的模特兒與其他國家的模特兒有一個顯著區別:在中國模特身上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
中國的時裝表演是在改革、開放后才開始起步的。時裝模特這一職業的出現,在新舊交替復雜紛紜的中國大地引起了許多奇特反響:一方面許多人把模特視為低賤的職業,另一方面當模特兒成了千千萬萬的姑娘夢寐以求的理想……那時當模特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元,勇敢的姑娘們迷戀的并不是錢,她們所追求的,是在T型舞臺上舉手投足間證實自己的個性、魅力和創造力。
象許多報考模特兒的姑娘一樣。模特也瞞著家里和工作單位,偷偷去報考和參加訓練的。1987年春節電視聯歡晚會上出現了彭莉表演時裝的特寫鏡頭,她的爸爸媽媽才知道女兒當了模特。象許多中國家庭一樣,當父母的不愿讓自己的女兒濃妝艷抹,過于招搖。小彭莉本來就太漂亮了,再當模特,豈不是容易招惹是非?
“你干什么不行,偏要干模特?”父母責備彭莉。彭莉半是撒嬌半是自豪地說:“模特怎么啦?千里挑一,別人開后門還當不上呢!”說罷當即在屋里瀟灑自如地走了幾個臺步,父母看得怨氣消了一大半。
彭莉正式調往北京時裝模特隊時,香格里拉飯店不愿放,提出要一筆數目可觀的培訓費。在這關鍵的時刻,從小就被彭莉視作崇拜的偶像的父親站到了彭莉一邊,他給香格里拉打了一個口氣挺硬的電話:“那么多錢我們拿不出,不過我可以用勞動補償,在修理儀器儀表上,我的技術還是過硬的!”
彭莉當上模特后,穿衣服的開支大大增加,每月工資卻只有40余元,媽媽常常不用女兒開口,就悄悄地把做衣服的錢塞在女兒的寫字臺上……難怪記者問彭莉在國外最想什么時,彭莉脫口答道:“最想早點兒見到爸爸媽媽”。
令父母感到欣慰的是,彭莉當上模特之后沒變,獲獎成名后仍象過去一樣天真單純,未染塵俗之氣。從意大利獲獎歸來,有關部門在機場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她下了飛機,在歡迎的人群中看到了爸爸媽媽,馬上撇下大大小小的領導,跑過去摟一摟媽媽,還頑皮地拍拍爸爸的肩,問道:“爸爸,您最近怎么樣?”比她矮半個頭的爸爸連忙把她的手從肩頭挪開,囑她“注意影響。”
現在彭莉的爸爸媽媽對模特這一職業不但很理解,而且儼然是行家了,他們告訴我們:服裝能體現一個民族的精神世界,模特兒是這個精神世界的窗口;國外一個著名的導演說,從演員里挑模特兒相當困難,從模特兒里挑演員相當容易。在法國的一個時裝模特演出一場能收入一千多美元,錢并不重要,但它體現了社會對模特這一工作的重視……
說到錢,彭莉的爸爸頗有幾分感慨地對我們說:“小莉得獎后,可以應聘在意大利一家著名時裝公司工作兩年,酬金是9萬美元,小莉謝絕了。眼下換美元是一大時髦,許多人看報沒看仔細,急匆匆來找我們換美元,跟他們解釋說我們一分美金都沒拿,他們怎么都不信……”
“你為什么謝絕國外的高薪聘請?”我們問模特。模特說:“這次參加比賽是北京廣告公司時裝模特隊派我去的,是不是留意大利工作,當然應該由公司決定。”“如果完全由你自己決定,你會留意大利嗎?”我們追問道。彭莉笑了笑,揚了揚一頭秀發,不無慧黠地反詰道:
“你們幫我出出主意,是留下好呢,還是回來好?”
我們望著彭莉,忽然發覺自己的提問是多余的。彭莉這位“模特皇后”不屬于意大利,也不僅僅屬于中國,她屬于世界。
(摘自《新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