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的錯？

李七有

很多年了，大學生一直被稱為“驕子”。既是驕子，大凡都有令人羨慕之處。此“處”是何？左思右想，難以說清。我也是“驕子”，可橫豎也找不出驕子優越的感覺來。

真要追究“優越”，似乎也有：大學生從小學、中學以至大學，被家長、學校層層管著、捧著。而末了，他們是被“剝得精光”拋進大學校園。在這里，沒有人管你，周圍都是同齡人，一樣“乳臭未干”，一樣不知所措。日常生活的各種瑣碎、既緊張又隨便的課堂、老師的“極不負責”、驟然增多的閱讀量、無邊無際的考試范圍，無法捉摸的學習方法……一股腦兒全壓到了還正“犯傻”的大學生身上。

自然，校園是不平靜的。這里，是一個大雜燴、大熔爐，是較外面自由的空間，是“發泄”的地方，是可以“無法無天”的場所。更重要的是青春躁動的年輕人聚居的地方！年輕人聚在一起，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大學校園，是人生的“客?！?。在這里，大學生們在一點點地變化，不斷地改變、塑造著自己。人生最激烈、最難以捉摸的變化在大學生身上發生著，像蛇一次次地蛻皮。沒有人教他們如何“蛻”，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每次蛻皮后自己將變成什么樣子。誰暗中引導他們？是書籍，是社會上各種勢力對校園的滲透，是各校園信息相互間的交流，是同外國留學生的短暫接觸，是同鄉、朋友們的片言只語，是道聽途說！……他們倒較少相信報紙、電臺！

大學生的腦袋瓜是萬花筒，五顏六色、光怪陸離。要不，校園是怎么會有跳樓的、上吊的、酗酒的、打架的、做生意的、跟“老外”跑的、貼大字報的、同居的、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的、讀書讀昏過去的、玩得淹死的、整天睡覺打麻將的，有苦行僧，有享樂派……這些太正常了，以至于認為這是“異?！狈醋兊闷婀至恕：苌儆腥藢Ρ緦I課興趣盎然的！因為那些課是學校安排的、強迫性的。自己怎么選擇？自己選擇的一定是自己喜歡的。于無可奈何之中，他們有了另一種“生態式”的選擇，有了所謂的“自主”“走自己的路”！這是一條沒有路標和燈塔的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大學生雖選擇了它，但選擇本身是無經驗的。

“大學生脫離實際”。是的，他們未接觸過實際，自然要脫離。他們一切從書本中來。他們懂外文，可直接接受西方文化而無需經過翻譯、編輯、減刪。往往幾本書，與“老外”的幾次交談便能改變一個人的世界觀。于是，便有些“走火入魔”的妄圖“將理論聯系實際”，在對中國社會一片無知之際，帶頭去貼大字報，去游行，去爭取他們自己理解的那種“民主”和“自由”。其實真正給他們個官，他們也不知如何“干”這個“民主”和“自由”呢？

大學里自然也有一批才華橫溢、雄心勃勃之輩。他們不甘受自己專業的束縛，而利用校園這塊“天堂”，無拘無束地活著。他們知道哪些安排的課要上好，考試要考好，哪些只要敷衍過關；哪些作業要認真，哪些作業要抄！有些課既無必要也無意思，學它無用，用同樣的時間可學到更有用的東西。不去上它，考試自然要作弊！他們自己塑造自己、自己選擇道路。他們也知道有些事情無法抗拒。必要時，他們確定走“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埋頭于其中，昏天黑地的。

“談戀愛”是大學里唯一沒有正式開設卻人人都想“選修”的“課”，它教會了你許多書本上沒有的知識。大學生的戀愛是純潔的，其間很少夾雜家庭、住房、工資、職位等世俗因素，很少受父母影響，較開放、很浪漫。他們像掉進蜜罐里，無所顧忌，盡情享受。于是，有人沉溺于此不能自拔，學業癱瘓；有的人栽倒在其中——為了“愛情”上吊、跳樓；也有的人從中汲取力量以百倍信心迎接未來。

大學與它以外的社會差別甚遠，大學里培養出來的都是些“理想主義者”。當他們被分配到社會上時，他們的“理想”與現實便發生了強烈沖突。許多畢業生難以為社會所容：他們瞧不起社會世俗，而社會對他們又嗤之以鼻，嗚呼！這到底——是誰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