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是我們

鄒國風

郎郎同學，一口氣讀完你們的信，我的心被深深震撼了！作為一名在校大學生，我真為你們的勇氣和真誠感動，同時又不自主地聯想起我們身上的種種毛病來。細細診斷，最為嚴重的病癥便是我們整個地“失真”，喪失了自我——我們不是我們！

這么說大概會使人們吃驚不小——大學生不是常常大談“自我”么，怎么偏偏又喪失了“自我”？沒錯，大學生之所以出毛病，悲劇概源于此——

其一，理想中的“我們”不是現實中的“我們”。郎郎同學，你們在信中這樣寫道：“或許是希望太大，失望也來得太快……當我們把目光投放到校園這塊理想的‘凈士時，我們愕然了：‘喲，大學，原來就是這么回事！”這說明我們這一代大學生，年齡偏小，經歷簡單，好幻想，多激情，少理性。我們人人心中都有一個美好的“桃花源”式的理想王國，自我期待值過高和對社會缺乏必要的了解，不可避免地使我們的理想與現實之間產生一種距離，而在接觸社會以前缺乏必要的思想準備，則不免會引發出茫然與困惑。不客氣地說，我們編織的那些理想花環都是空中樓閣，而一旦將自己的雙腳踏在現實的道路上，“空中樓閣”也必然會喪失其魅力。“愕然”是一種幻想的破滅，它往往帶有很濃的留戀色彩。若不盡快從這些破滅的“花環”中走出來，我們便會愈陷愈深，以致消沉、墮落。

其二，生活中的“我們”不是思想中的“我們”。郎郎，你們在信中說：“我們畢竟是大學生，懂得自己不管怎樣地失望和苦惱，也該好好地學習，人生有涯而時空無涯的現實逼迫著我們。但我們又實在提不起精神來……”“平時只要是談及社會上的不正之風，哪個同學不恨得咬牙切齒？可在我們中間，班干部開展工作，來正的不行，只能是哥兒們姐兒們地一個個求。”這說明什么？確確實實，應該怎樣做，不應該怎樣做，我們比誰都清楚。而一旦行動起來，就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人云亦云、隨波逐流，不能也不敢從自我做起。受到他人責問，便以別人都這樣做，“我”只能也只好這樣做來推脫自身的責任。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而我們偏偏還要這樣做，這的確可以視為一種道德的淪喪。起初我們這樣做時，可能還會臉紅心跳，但做得多了，我們就心安理得，我們也就逐漸不是“我們”了。生活上的懶散、思想上的麻木不仁，都與我們自身的律己不嚴有很大關系。

其三，心理上的“我們”不是生理上的“我們”。郎郎同學，有人說我們當代在校大學生是生理上早熟，而心理上晚熟，我看這句話有一定道理。突出一點就是依附心理太重，長到20來歲，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旦離開父母來到大學校園，我們就不知所措。其實一定意義上講，我們的困惑就是這種缺乏自立的一種表現。不能吃苦、養尊處優、好高務遠、不能務實，等等。這與我們生理上的成熟很不相稱。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虛榮心太強。這幾年，自尊講得多了，但我們往往將自己的虛榮心也歸入自尊之內，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幼稚！生活的目的是什么？你們在信中說，上一輩知識分子，“辛苦了大半輩子，除了腦子里多了些知識外，住房、工資以及別的一切待遇，有哪一樣值得羨慕呢？”難道我們生活的目的就是為了使別人羨慕嗎？說到談戀愛，實際上也有我們的虛榮心作怪。愛到底是什么？我們為什么去愛？對此，我們很多人是很不清楚的。幾年大學，沒有長什么志氣，我們更多地養成了很強的虛榮心，不是彼此比學識的多少、能力的大小，而是比吃穿，比面子，比虛榮……

總而言之，我們都想追求“自我”，但可悲的是我們不但沒找到，反而喪失了原有的自我。郎郎同學，難道這就是我們這一代大學生所要做的嗎？“能戰勝自己的人才是不可戰勝的”，而我們卻有意無意地作賤著自己。應該大喝一聲：是我們反省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