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請大家讀讀《莊超告急》一文。哄搶事件并不是什么新聞了,但林莊哄搶者的心理卻需要充分曝光:嫉妒——不夠;紅眼病——也不夠;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像當年打土豪、分浮財一樣”——這可就值得研究了。
少說也倒退了50年,階級斗爭陰魂不散;說倒退500年也不過分,農民起義不也就這個水平。
改革離不開觀念更新。三中全會以來,最重要的新觀念,莫過于黨的富民政策了。觀念更新在現實生活中走得多么艱難,請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莊超”一文發排之前,我們拿著清樣走訪了一些同志,作為“第一讀者”,他們有許多要說的話。
莊超毀于一旦,我們難在365天
北京延慶縣照相個體戶王學忠:個體經營的辛苦,我們再說,別人也體會不了。我每次從城里買回相紙,從沒想過托運,為省點錢,保險點,都是肩挑肩扛。一次買8箱,每箱20公斤,中間還要倒一次火車,費多大勁!別人可不管這些,見面就說,“你可發了。”我們這里明搶的沒有,但明“要”的不少。開口就“借200元”,還說“明天準還”。一兩個星期后,見面只是一笑,再也不提那200元的事。我要追著他要,人家就要說我不仁義了。
有的不是借錢,是要膠卷。一個彩卷十多塊,誰舍得?但碰上無賴,要還就得給。要不然,晚上你就得防著點。林莊的干部說,莊超承包果園,合理、合法但不一定合情。怎么才能“合情”,這可是個無底洞。
北京延慶縣服裝個體戶康金屏:個別人坑我們,個別“公家”也坑我們。我去天津、石家莊進貨,三包衣服上火車之前,我主動去辦托運,車站的人就是不給辦,讓我自己帶著上車。一到車上,就以行李超重罰我。一個包10塊,3個包30塊。這3個包如果托運,只要五六塊錢就夠了。堂堂的列車長明著對我說:“錢得大伙賺。你得點,我們也要得點。”一個月我少說也要進兩三次貨,哪次也好受不了。花錢就花錢吧,最后還落個“罰”。
京藝印字印花店經理趙德利:看了《莊超告急》,真是觸目驚心。莊超的果園,3個小時就毀了;我們是一年的365天,天天犯難,時不時的有人毀。凡是戴大沿帽的,我們就得敬著:凡是帶袖標的(除了黑色的),就有權查你、罰你。個體戶的先進典型為什么總長久不了?要付的人情太多了。稍一疏忽,或稍有反感,“先進”就當不成了。
怎么還停留在李自成階段
中國人民大學歷史系教師周向東:“均貧富、等貴賤”,這是封建社會農民起義時的口號,林莊人還把這作為我們黨的宗旨。“鐮刀斧頭老镢頭”,這是土地革命時期流行的歌曲,林莊人還拿出來炫耀。馬克思講過,整個社會主義階段都帶有它脫胎而來的那個舊社會的“母斑”。林莊真是個縮影。
周向東的學生吳文濤認為:農民的均貧富要求,與我們黨的新民主主義時期的綱領還有某種吻合。事實上,很長一個時期,我們只是成功地分配了貧困,并沒有讓大家富裕起來。建國30多年,在觀念方面,平均主義并沒有受到沖擊,反而強化了。說莊超辦事不合情,我看主要是這種心態在作怪。
王學忠:照林莊這樣的辦法“均貧富”,是不合理、不合法,也是不合情的。但總停留在讓一部分人先富上,也不是辦法,最后也會不合理、不合情。要想辦法讓更多的人富起來,這樣才能順情達理。
馮吉同學說:哄搶者認為“今天的共產黨咋和昨天不一樣了?”我認為就是不一樣了,也不應該一樣。社會在發展,認識在發展,政策當然也要發展。但這種變化并不意味著黨的性質和宗旨有什么變化。
延慶縣委黨校郭振清:林莊人心里似乎有一種委屈:共產黨怎么不給我們做主了呢?轉不過彎子來的,在中國還大有人在。如實地說,這幾年改革也好,改革宣傳也好,更多地是顧兩頭,能人是一頭,落后的是一頭。除了帶頭的和扯后腿的之外,對大面積的中間狀態研究不夠。這部分人的觀念還處在李自成的階段,社會怎么能大步前進?
機會均等但不
等于沒有話說
中國人民大學歷史系學生洪大用:林莊人搶莊超,是否有這樣一種心理:機會不均等?土地是公有的,果樹是公有的,老本都是公有的,卻要一個人來“包”,誰“包”誰當然上算了。
周向東:在“包”的程序上,機會當然是均等的。誰出的錢多,包給誰,這有什么話說?
洪大用:機會均等并不等于沒有話說。人家干出樣子來了,果子要熟了,眼看利益不均等了,這時,不僅話多了,眼還要急紅!這種心理太有普遍性了。
郭振清:埋怨機會的人,沒多大出息。對于個體戶、專業戶,與其說他們的收入令人羨慕,不如說他們的膽量和魄力更讓人羨慕。林莊人不要再坐等機會了
“第一讀者”都在關心著莊超事件的結果:
——懲處一下哄搶者,能解決多少問題?
——當地干部講的似是而非的幾句話,聽了比不聽還難受!——“上訪”可能是一條,“輿論干預”也有些力量。
——這種事怎樣才能不再重演?
本刊記者王燕生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