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魯特舞女之死

張文建

位于地中海東岸的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素來享有“東方小巴黎”之稱。它吸引著無數迫于貧窮而從藝的歌女、舞女躋身于這里的娛樂場、夜總會，然而，這又是一個黑暗、腐敗和罪惡的世界，它曾經吞噬了多少善良、無辜和才華超人的青年女性。本文主人公萊伊拉短暫而悲慘的一生，就是那些不幸者的縮影。

一

萊伊拉出生于貝魯特一個貧困的修鞋匠之家。13歲時，父親病逝，不久，母親改嫁。繼父酗酒成癖，醉了，便對母親連打帶罵。一年過后，母親被折磨致死。當萊伊拉還在為母親戴孝期間，繼父獸性大發，一天深夜將她奸污，并威脅她不許張揚出去，否則就將她賣給妓院。萊伊拉又恨又怕。翌日凌晨，乘繼父還在酣睡，萊伊拉逃了出去。

早晨，一家裁縫鋪老板發現了蜷縮在門口的萊伊拉。憔悴和哀傷使她美麗的大眼睛顯得更加楚楚動人。胖老板為之一動。“好姑娘，我能為你做點什么？”萊伊拉大為感動，她嗚咽著講述了自己的遭遇，并求胖老板為她找一個安身之地。胖老板滿口答應。晚上，胖老板為萊伊拉擺了一桌酒席，一個勁地勸萊伊拉喝酒。萊伊拉不勝酒力，一會兒便酩酊大醉。胖老板奸笑著抱起萊伊拉走向臥室……

逃出狼窩，又入虎穴。悲痛欲絕的萊伊拉抬起淚眼，望著天空：“真主啊，快來救救我這個不幸的人兒吧！”不是真主，是蜚聲貝魯特藝壇的舞星夏米婭拯救了她。

夏米婭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子，絕倫的舞姿和艷美的容貌使她獲得了“東方舞皇后”的美稱。但她卻有著和萊伊拉相似的遭遇。一種特殊的感情使她幫助萊伊拉逃離虎口。

二

夏米婭的別墅里。

萊伊拉在浴缸里泡了很長時間。困頓、惶惑、痛苦，好像都消失了。當她披著浴巾走出浴室，恰似一位小天使自天而降，連夏米婭也不禁贊嘆：真主，真是太美了！一個念頭油然而生：她要訓練萊伊拉。她打開錄音機，跟著音樂翩然起舞。她彎腰、扭胯、旋轉……東方舞蹈中最優美、難度也最大的動作，她跳起來卻是那么優柔裕如、曼妙多姿。萊伊拉看得如醉如癡。在夏米婭的引導下，她生平第一次領略了東方舞不可抗拒的魅力。她也跟著跳起來。

在以后半年多的時間里，夏米婭將萊伊拉帶在身邊，精心指導她跳舞。萊伊拉聰明過人，很快就在東方舞蹈的藝術天地里顯示了她超人的才華。在她16歲那年的春天，夏米婭帶她去參加一場晚會，并向主持人推薦了萊伊拉。

樂隊開始奏樂。萊伊拉輕盈地飄至前臺。她搖肩晃臂，扭擺腰肢和雙腿，顯得嫻熟和諧，與音樂渾然一體。當跳至高潮時，她雙手各執一條紅綢帶，隨著明快的舞曲，飛旋飄動，然后揚手將綢帶拋向觀眾席。頓時，全場歡聲雷動。初試舞臺，萊伊拉便一舉成名。一家夜總會的老板不失時機地與她簽訂了3年的演出合同。

然而，就在這時，又有多少雙邪惡、淫蕩的眼睛盯上了萊伊拉。無情的命運又會將她拋向何處呢？

三

腥紅色的地毯上，萊伊拉輕盈地旋舞著。五彩燈光照耀著她。此時，一個中年男子正目光淫邪而貪婪地盯著萊伊拉。他叫尼薩，是百萬富翁阿卜杜拉豢養的一只鷹犬。

演出結束，尼薩來到后臺。“小姐，你跳得太好了。”尼薩說著，將一只裝有2000里拉的紅包塞到萊伊拉手里。隨后，尼薩殷勤地請萊伊拉去咖啡館。盛情難卻，萊伊拉答應了。

在咖啡館一間內室里，尼薩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萊伊拉。萊伊拉窘迫地低下頭。“你真美！”尼薩說完，撲到萊伊拉身邊。“我愛你，小心肝！”尼薩抱住萊伊拉，狂吻她的嘴唇，乘勢拉開她那件無袖連衣裙拉鏈……萊伊拉心旌神搖，墻角里，尼薩事先命人準備的一架微型攝像機嘶嘶地對準了萊伊拉。

第2天中午，夏米婭手中拿著兩份報紙，氣沖沖地找到萊伊拉。“你和那個惡棍尼薩究竟是怎么回事？”夏米婭的話使萊伊拉大感驚訝。“他愛我，就這么回事。”“他愛你？”夏米婭氣得臉色發白。“這個惡棍，他害過多少姑娘。你要不相信，就看看吧！”夏米婭將報紙扔到萊伊拉面前。

萊伊拉驚呆了！因為報上登載了好幾張她赤身裸體躺在咖啡館內室的彩色照片。她捂著臉痛哭起來。當天晚上，演出結束，尼薩找到萊伊拉，“親愛的，我們還在老地方見面，好嗎？”萊伊拉從口袋里掏出前一天晚上尼薩送給她的項鏈和2000里拉，一揚手甩在尼薩臉上，并當眾高聲怒斥：“你的奧錢可以買下女人的肉體，但絕買不走她們的尊嚴。”

不久后的一個夜晚，在夏米婭別墅的門前，一個男人將萊伊拉攔腰抱住，用刀片向她的臉上劃過去，并且叫道：“臭婊子，你竟敢侮辱尼薩先生。”然后，轉身就跑。

正當夏米婭在客廳里為萊伊拉擦試傷口的時候，尼薩打來電話，假惺惺地問萊伊拉最近怎么樣。“我很好！”“明天還能演出嗎？”“當然，我希望能看見你。”萊伊拉扔下電話，從墻上取下一把銅質彎刀。她決定明天跳一個“彎刀舞”，以回敬尼薩的挑畔。

夜總會氣氛熱烈。尼薩和一個打手坐在前排的位子上。這時，萊伊拉跳起了“彎刀舞”。跳至高潮，她離開舞臺，離尼薩他們越來越近。只聽尼薩的那個打手叫起來：“嘿，婊子，滋味好受吧，是不是？”萊伊拉馬上辨認出這個打手的聲音。她冷不防跳到他面前，用彎刀向他脖頸上扎了一刀。隨后，將帶血的彎刀“當啷”一聲扔在尼薩面前的地板上……

四

幾度風雨，萊伊拉迎來了她的18歲生日。就在這一年，她的生活中發生了幾次重大變故。

當初，萊伊拉怒斥尼薩并扎傷尼薩的打手，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許多人認為萊伊拉的行為觸犯了刑律。尼薩一伙也向治安當局控告萊伊拉，并威脅夜總會老板不準再讓萊伊拉跳舞。這時，一個名叫巴德爾的年輕記者站出來為萊伊拉鳴不平，并將尼薩的丑惡行徑公諸于眾。巴德爾的正直和勇敢引起了萊伊拉的好感。后來，他們相愛了。但在他們商量結婚的時候，巴德爾的父母出面干涉了。他們無法容忍自己出身高貴的兒子竟和一個女藝人締結神圣的婚約。巴德爾只得忍痛與萊伊拉分手。萊伊拉無比痛苦。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夏米婭卻因沒有屈服于一個富豪的淫威而在她獻藝的夜總會慘遭殺害。

這時，惡棍尼薩又開始糾纏萊伊拉。他的主子、百萬富翁阿卜杜拉在一本刊物的封面上偶然看見了萊伊拉的彩照，淫心頓生。。尼薩摸透了主子的脾性，遂以榮華富貴誘使萊伊拉充當阿卜杜拉的情婦。萊伊拉當即嚴詞拒絕。

這天夜晚，萊伊拉接到尼薩打來的電話，說他將陪同阿卜杜拉光臨，最后同她談一樁“買賣”。萊伊拉深知這樁“買賣”的含義。她回顧了自己這幾年走過的道路，又想起夏米婭凄慘的結局以及自己耳聞目睹的許多年輕的歌女、舞女的不幸遭遇，她深感到在這樣的社會里，做一名舞女是多么艱難。此時此刻，她更加懷念被迫去維也納留學的戀人巴德爾。她提筆給巴德爾寫信：“今天，我將采取極端方式結束我的生命。親愛的，我這并不是怯懦；作為一個弱女子，我沒有其他選擇。我是多么熱愛舞蹈藝術，但我卻不得不與她告別。親愛的，相信你會理解我的……”

萊伊拉放下筆，跑進客廳，取下一把彎刀。“真主啊，看著我吧！”彎刀向她的脖頸橫刺過去。隨著一聲慘叫，倒下一具血淋淋的尸體……

親愛的朋友，請不要以為我這是在杜撰一個悲慘而離奇的故事。不，不是的！80年代初，當我作為職業外交官長駐中東時，耳聞目睹，有著像萊伊拉這樣遭遇的年輕舞女，難以計數。回到祖國，這一切始終讓我難以忘懷。我愿以此文，表達我對萊伊拉及與她同命運的年輕舞女們的同情與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