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
表面上看,被稱為“驕子”的郎郎們似乎是以人格獨立為標志走進大學校門的。而實際上,超負荷的中學生活使他們沒能鑄造自己的人格。現行中學教育體制幾乎阻隔了他們投向自身的審視;原本應該以活潑健康的形式在中學校園釋放的青春潮動,也因高考的大山而被壓抑;大學更加自由松散講求自覺意識的教育方式,帶給郎郎們的只是“解放”的喜悅,并由此爆發遲到的青春放縱。
更“不幸”的是,中國改革浪潮迅猛異常的沖擊,使舊的價值體系和道德觀念迅速剝蝕。一夜間出現的如林商行,大街上個體戶吼聲震天的摩托,濃裝艷抹的時裝模特兒,“搞導彈不如賣茶葉蛋、執手術刀不如拿剃頭刀”的戲語等等,連同大學時期對異性世界小心翼翼的探究蜂擁而入郎郎的心野。我們能斥責這群十七八歲的青年人不能理智、不能科學地得出判斷嗎?!那么誰能挺身解答?年輕的助教?中年的講師?老年的教授?他們或忙于出國,考研究生,或埋頭于自己著書立說,為自己的前途各自奔忙。
大學生的人格培養,成為空白。
如果說文科學生還多少能在書本的影子里判斷現實生活,那么理工農醫類學生就只能靠天生的悟性與直覺來完成生活格局的選擇。大學公共課“中共黨史”“政治經濟學”“哲學”“國際共運史”等課程就承擔了大學生的人生意識的引導和培養。然而,這些課程都沒能對激動人心又令人困惑的現實作出判斷。郎郎們找不到關于現實狀態的參照物,所以,簡單化的政治教育成為學生最討厭最輕蔑的課程。奇怪的是,這樣一個明顯的現實卻沒人愿意去揭開它。時至今日,我們對自稱為人才的郎郎們的現實選擇引導仍然沒有一個科學的態度。
郎郎們沒有可能具體體察中國民眾生活的苦辣酸甜,他們的年齡使他們還不知道生存、奮斗是怎樣一道艱深的課題。今天急待改革的教育體制使大學生生活在純理論的象牙塔中。既然我們并不奢望幾百萬大學生都成為學者、藝術家、科學家,那么“模具成形”式統一教育就過于呆板。一方面,大學生在象牙塔中,沒有風吹雨淋,沒有酷寒與曝曬,成為一群蒼白缺鈣的人。一方面,大學生又若被擱淺于岸上的魚,只能望水興嘆,坐觀改革大潮。于是奮斗的沖動轉化為強烈的悲劇意識和喘不過氣來的失落感,焦灼、無可奈何、憤懣最后走向發泄式的無意義瘋狂以至似乎不可理喻。
筆者是一個畢業3年的大學生,忙于生計的閑暇常自思付,如果今天我再進大學,將干多少有意義的事。然而當時,卻因為重復一些無意義的盲目的“知識”而耗去了許多精力。在此我沒有探究大學生們主觀上的原因,沒有批評他們,因為我不忍心把今天大學生的問題都推給一群十七八歲的青年。讓他們來承擔責任,是太不近情理了!我只感到,郎郎們的苦惱和困惑,反映了舊教育體制的必然結果,一種象牙塔綜合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