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捷
早聽說,世界上大多數國家有青少年法。我們沒有。也聽說,共青團中央8年前便組織起草了一部有關青少年保護的法律,但由于各種原因,沒能進入人大審議程序。去年,《上海市青少年保護條例》產生。上海新聞界的朋友告訴我:上海人大討論其草案時爭論得極其激烈,供代表發言的話筒被搶來搶去。至今,人們毀譽參半。據悉,人大法制工作委員會已贊同團中央牽頭起草《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我決定去采訪李克強。這位畢業于北大法律系的團中央書記處書記,目前是團中央青少年立法領導小組的成員之一。
記者:我知道對是否為青少年立法這個問題爭論頗多。反對者認為我國現行各類法律中已經有許多關于青少年的內容了;中立者認為立法當然必要但有多少可行性?堅持者則認為青少年屬特殊人群,必須受到保護。一位教授對我說:野生動物尚須保護,更何況未成年的孩子呢?
李克強:我覺得制定一個青少年的法律是必要的。中國6至18周歲的青少年有2.8億。處于成長期的青少年有他們的特殊性,他們成長的好壞與民族素質、國家未來休戚相關,國家應該采取特殊的政策,其中包括法律手段,用以保障他們的健康成長和他們的權利與自由。這件事,有些國家比我們早做了將近一個世紀。你也許知道,世界上第一部關于青少年的法律是1899年美國伊利諾斯州制定的《少年法庭法》。
記者:在我們這樣一個民主與法制尚不健全、尚屬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國家里,是制定一個也許沒什么用的法律好呢?還是索性不要這樣做更切實際?
李克強:怎么會沒什么用?不可能。首先,人們的法律觀念就發生了變化。因為我們這樣做是把青少年作為一個系統特殊對待了,人們承認了青少年的特殊的權利和義務,其次,國家各部門及每個社會成員必須依法辦事。比如優化社會環境問題。許多國家的影視片、書刊報都是分級管理的,且不說色情、暴力、兇殘的,甚至連兒童不宜理解的作品也是不允許讓兒童看的,因為處于成長期的青少年尚缺乏選擇能力。而我們現在許多東西是混在一起讓青少年自己去選擇。還有摧殘青少年的問題。我們一些城鎮有兒童少年賣藝的現象,許多“節目”慘無人道。但現在誰去管?再如對青少年問題以至青少年犯罪,社會上還是偏重于管束與懲戒,而不注意保護與預防。總之,有許多實例可以說明制定青少年法律的現實必要性。
保護法不可能成為一紙空文。當然我們在這類問題上缺乏司法實踐。我們過去習慣于先有司法經驗,后有法律條文。現在觀念已經有了變化,比如投資法,起先并沒有多少司法實踐作底子。當然,你說制定一個未成年人的保護法律會起多么巨大的作用?這也要有個適當的衡量標準。我們有些法,應該發揮的作用也沒有發揮。中國這么大,差異這么多,我們不能批判了法律虛無,又要求法律萬能。
記者:然而要保證這個法的權威性,是不是該有一個權威性的專門執法機構?而團中央又難以承擔此種職責。那么,這個法律制定出來是否能實施?
李克強:我認為有專門的實施機構當然好,但如不能成立專門的機構,法律照樣應該制定并可以實施。一個國家將來的專門法律很多,是不是都要有專門的實施、協調機構?不少國家有上萬個法,政府所有機構都要依法辦事,否則就可以向法院起訴。法院應是權威的司法機關。日本的青少年對策本部也只是行政機構,并不是專門用來實施日本的青少年法的。
現在人們的法律觀念還不強,現實生活中光靠法律也不行,因此有時也確使人感到,沒有一個專門機構就無法實施某項法律。這種心理可以理解,但反過來也說明,公民的法律意識應該增強,對法律和司法機關的依賴意識也要增強。
記者:共青團應該代表青少年的利益,但現在這種“既沒錢又沒權”的狀況是很難代表的。
李克強:這正是我想強調說的。團組織要能真正代表青少年的利益,必須具有一定的條件,特別是法律依據。因此,我認為在青少年保護法中可以有一個專門的章節或條款來規定青少年組織,首先是中國最大的青少年組織—共青團的法律地位或作用。團組織一方面可以代表青少年參與國家的政治、社會生活,包括協商對話等;另一方面也可以在青少年利益受到侵害時出面,依法提出要求直至起訴。法律上做這樣的規定,也就為共青團體制改革創造了外部條件,因為權力和責任,或者說權利和義務是相對應的,這樣做也就反過來約束團組織,它要求團組織必須代表和維護青少年的利益,否則就是失責。因而我認為這也是共青團體制改革的客觀要求。
記者:我想,我們都無法違背客觀。謝謝你接受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