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國泉
把書法藝術劃入美學范疇進行理論性的闡釋,這對探討書法的外形結構和內在意蘊以及符號體系,必定會開拓新的研究領地,也必定會獲取新的理論果實。葉秀山所著的《書法美學引論》就是這方面的嘗試,他把書法藝術移置于現代美學的視角中,觀照其美的形態和美的內蘊,從而透見其文化歷史的印痕和藝術嬗變的蹤跡。可以說,書法理論要想求之廣度和深度,不能不依靠美學的多元觀照和立體思考,這或許是書法美學之所以崛起的直接性緣由吧。
本書以“原理篇”、“分析篇”、“風格篇”三部分來組成美學思考的有機體。“原理篇”著重從美學觀以及其他的心理學觀、社會學觀和哲學觀等角度,來體察書法藝術在不同境遇下的各種側面和本相。“分析篇”主要論述了書法與繪畫、書法與美術字和書法與表演藝術之間的異同點,從而考察書法形態的多重審美影響和多向藝術功能。“風格篇”則歷數了金石、碑帖的演化格局,同時也講述了二王的書法神韻力、唐代的書法文化變遷史。當然,這里所探研的面不是很廣泛的,但是,所闡釋的點卻是很深邃的。有些是把表面看來較為淺易的問題,引申到美學思考的深處中,窺見其當代性的藝術意味來;有些已是常見和爛熟的問題,一旦灌注其解釋學、符號論等理論活水,能察見一些嶄新的藝術現象和景觀來。書法那種線條架構或者結體態勢,原是在一種傳統眼光下體驗其美感滋味,可經作者采用一種頗有現代意識的闡釋方法,它的內蘊和結構有著迥然不同的理解層面。作者在書中說:“作為一種藝術,書法是完整地提供給人,而不光是記錄、傳達知識信息,而是一種活的思想情感的傳達。文字作書法觀,就不僅僅是文字所代表的概念的內容,而且更主要的是文字本身所給人審美的感受,因而不是文字提供的信息和知識的必然感,而是藝術所提供的自由感。”顯然,由筆墨所構成的“線”和“形”,就不光是“語言”字義的載體性符號,而且這些線條和形態本身就有自身的“意義”,就象“語言”的音韻或“建筑”的節律一樣。
美學能激活書法的藝術底蘊,更能激活書法的理論潛能。作者盡量借鑒美學中的視知覺理論,來探尋書法的感覺形式與理性內容的關系,來剖析書法的本體構造和符號含義。他認為,書法有作為記錄語言的符號的意義,不僅同語言的聲音符號一樣可引起意象感覺,并且它還有作為符號媒介的字形——一種以線條為主的點、線、面的組合。確實,作為文字來說,人們在閱讀時,總是揚棄線條去理解它所呈示的內容;但作為書法藝術,則力求把字的線條和字的意義結合起來而不揚棄字的形式。這樣,書法藝術的字義就相當于詩的意象;字形和線條的組合就相當于詩的聲韻。我還覺得,正因為書法組合成一種特殊的“字譜”,它所顯現的“說”的聲韻和“畫”的圖案,給人帶來審美意義上的視知覺的快感和享受。無論楷、隸,還是行、草,它的體勢就是一種由線條構成的音畫,就是一種有著自由感的圖像。因而,這種頗有抽象意味的“劃道道”,它表達的語言則是想象的符號。
本書的缺陷主要是整個結構有些松散化,三個篇章各自獨立而缺乏有機的內聯;另外是闡述語言有不切合之處。
(《書法美學引論》,葉秀山著,寶文堂書店一九八七年六月第一版,1.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