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影片怎樣送到你眼前？

我國進口影片的工作統一由中國電影輸出輸入公司經營管理。建國38年來，我們已從50多個國家和地區進口和發行了1000多部影片，同世界上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400多家電影機構有著業務往來關系。特別是近幾年來，我們每年進口外國影片40～50部。

這些年來，我和選片組的同志們曾經到過美國、法國、羅馬尼亞、波蘭、民主德國、敘利亞、突尼斯、摩洛哥等幾十個國家去選片，經選的影片有《瘋狂的貴族》《第一滴血》《斯巴達克斯》《春天的交響曲》《緊急出口》等一大批。許多觀眾曾給我們寄來熱情洋溢的信，提出不少建議、意見和疑問，比如不少人希望多進外國影片，有的觀眾說“凡獲奧斯卡大獎的、凡獲國際大獎的影片都進來吧”，有的批評我們不該進口某某藝術質量不太高或娛樂性不強的影片。我想對大家談談我們工作的目的和選片原則。

進口外國影片的目的，除了吸收外國優秀文化成果，為觀眾提供有益的、健康的娛樂，也是為了促進我國同各國人民的了解和友誼。過去，我們已進口了一批思想性、藝術性都較高、頗受觀眾歡迎的影片，如《巴黎圣母院》《兩個人的車站》《W的悲劇》《賣花姑娘》等等，但也有些影片不大受一部分觀眾歡迎。為什么呢？是因為我們既要考慮到進口發達國家的影片，也要注意進口發展中友好國家的影片。而各國電影事業發展水平相差是十分懸殊的。某些進口影片，在其本國屬上乘之作，在我們看來就很一般了。另外，進口影片時，必須充分考慮和滿足不同層次觀眾的多種需求。有人喜歡看故事性強、緊張、熱烈的影片或輕松愉快的喜劇片，如《義俠佐羅》《野鵝敢死隊》等；而年歲較大、文化程度較高的觀眾，更喜歡那些格調高雅、清新、抒情的文藝片，如《十字小溪》《溫柔的憐憫》等。一部影片很難滿足所有人的口味。

還有一些年輕的朋友對進口影片必須建立審查制度有疑問，因為他們對這一制度的必要性了解不夠。

電影審查制度，各國皆有，只是根據各自的國情和需要，所取的標準和尺度不同而已。以美國為例，早在本世紀初，美國就曾建立過“全國電影審查委員會”。

以后雖幾經變革，但對影片的分級審查制度仍持續到今天。目前，所有在美國發行的影片，都要由一個七人委員會審查。如果一部影片涉嫌宣傳共產主義，特別是有為蘇聯進行宣傳之嫌，就有可能遭到禁映。法國的電影審查由文化部屬下的法國電影中心負責。在蓬皮杜執政期間，曾有一部反映法國駐泰使館外交官私人生活的影片，以有損國家利益的理由遭禁映。日本也由海關負責外來影片的審查。

電影審查制度在第三世界國家掌握得很嚴。在新加坡、馬來西亞，盡管觀眾對中國電影很喜歡，但許多影片卻不能在那里發行，如《西安事變》《小花》等，理由是影片宣傳了共產黨和共產黨革命。有些影片，即使允許在當地發行，也必須刪去“共產黨”“革命”等臺詞。

我國是社會主義國家，進口電影也要有利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要自覺地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因此，首先要求選進的影片必須是主題健康、有助于幫助觀眾正確地認識和了解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和它的人民在某一歷史條件下的情況；其次，在影片的表現方式上，要符合我國的國情。有些影片，例如我們過去發行過的意大利影片《無聲的行動》，雖然主題意在揭露資本主義社會爾虞我詐、金錢第一、法律虛偽等社會本質，但在影片中或有過多的血腥暴力，或有個別黃色鏡頭等，對此，我們都在不損害主題的前提下，作了必要的刪剪。

另外，也有一個涉及第三國外交關系的問題要考慮周到。英國片《甘地傳》出來后，由于其中涉及到我國友好鄰邦的某些關系問題，所以雖然這部影片獲得奧斯卡大獎，我們也不宜進口?！兜谝坏窝分饕词怯趁绹勘谠侥蠟楫斁仲u命，回國后還要遭受迫害，從這個角度我們選中了。但是《第一滴血》續集卻又表現主人公重返越南，殺害越南人民，繼續進行侵略國的行徑。這樣政治背景的片子，我們當然也不會選。

現在世界上每年的電影產量有幾千部，各業務對象國之間根據國際電影貿易的慣例，向對方提供和推薦自己的影片和影片資料。我們根據大量影片資料的介紹、評論，先確定一個選擇范圍，然后向片方索要我們感興趣的影片拷貝或錄相帶進行試映、審查，再就是派人出國去初選影片，然后帶回國進行最后審定。如果審查獲準，我們再談判購買版權、選廠譯制，直至洗印拷貝、投入市場發行。整個周期一般在一年以上。

應該承認，由于我國的經濟現狀，目前我們購買外國影片版權費的價格十分低。一部影片，別人能出到十幾萬，而我們只能出到幾千到一兩萬元。這就增加了我們同外國客戶談判進口影片的難度。比如，我們同美國幾個大電影公司的租賃影片合同的談判，前后進行了一年多。不久前我們與美國派拉蒙/環球/米高梅/聯藝四個大電影公司簽訂的租片協議，在美方代表上飛機離華前十幾分鐘才在機場簽字！

難就難在辦電影事業的宗旨及獨立自主辦電影這兩個根本問題上雙方難以取得一致。我國電影工作的宗旨是為社會主義服務，為人民（觀眾）服務，因此我們的經營方式與資本主義國家絕然不同。我們是將電影作為一種文化福利事業來辦。雖然也收錢，但票價非常低，并且，農村地區不賺錢我們也要去，要讓盡量多的全國老百姓都能看上電影。而西方一些國家，電影純粹是一種商業，哪兒賺錢上哪兒去，不賺錢的地方是不去的。

還有一個原則問題，就是我們國家獨立自主決定本國的電影事務。中國這么大一個市場，有幾億觀眾，這對所有外國電影界來說都具有非常大的 吸引力。美國好萊塢從70年代末同我們進行了初步接觸，那時美國電影協會主席杰克·瓦蘭蒂帶著使命訪華，希望能讓美國電影進入中國市場。他知道中國不可能有太多的外匯來購買影片，因此提出與我“分成”，即美國影片在我市場上發行，總收入按一定比例分給他。對此，我們的政策是不充許的。因為如果同意分成，對方勢必要分派一些機構、人員到中國來進行監督，要查我們的帳，要有對方的人坐在我們的電影院里查看映出情況……所以，當對方堅持要分成，哪怕象征性地分一點點，甚至提出每賣一張票只收一分錢，我們也不能讓步，不在收錢多少，這是個獨立自主決定我們自己發行影片的問題。我們提出我們的法子，就是一次“買斷”，即一部片子多少錢，我一次付清。買下之后我怎么發行，收入多少，與你無關。大城市賺錢我要上映，貧困地區賠本我也要照顧。對方無奈，又以奇貨可居，索要高價，提出：那好，《克萊默夫婦》150萬美金賣給你。這個價錢在國際上也算比較貴的，我們當然不會讓他“捉大頭”。后來對方又提出“降價”，每部25萬，不過一年得進他的影片10～20部。我們回答：那我寧愿不要你的片子。為什么？因為在我國四化建設需要大量資金的時候，我們不可能拿出很多錢來買電影。那么，一方要買斷，一方要分成，我們代表中國人民的利益，對方代表本國各大制片公司的利益，誰也不同意對方的意見，買賣又要做，怎么辦？1985年，上面提到的美國四大影業公司中的兩家公司率先來華，經過一年多艱苦的談判，終于尋找到了共同點——采取租賃方式，即我付一定租金租影片，租映期間我自主發行。對方在了解了中國電影市場情況后，從雙方長期、廣泛的友好合作的目的出發，簽定了租賃合同，談判成功了！朋友們即將看到獲奧斯卡大獎的美國片《斯巴達克斯》《羅馬假日》《愛情故事》都是以這種方式進口的。明年我們爭取也以這種方式進口《克萊默夫婦》。

我們將繼續努力搞好外國電影的進口工作，將盡可能多地把世界各國優秀的電影引進來，奉獻給大家。

中國電影輸出輸入公司國外業務部經理 曾德勝

（題圖第一張照片為本文作者在美國答記者問，請參見原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