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石
水是生命的搖籃。地球上最早的生命是從水里誕生的。
從自然科學的角度來看,水是無機物。其實,水的活動本身是一個跳躍著的生命,是一首充滿著戰爭和勝利的凱歌。
你大概不止一次地看見過從地下冒出的清泉,或者在如茵的綠草旁邊淌著的流水吧?你有沒有注意到,當它還是涓涓細流的時候,就表現了倔強的意志和旺盛的生命力?人們為了攔住一洼泉水,曾特意挖了個小潭,潭口圍著石塊,潭邊長上青草,還點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對于剛剛冒出地面的泉水來說,這未嘗不是一個熟悉的、安逸的小天地。它蠻可以在這里留連徜徉,直到春花凋謝、秋草枯黃,讓這些東西沉落到潭底,變成渣滓,連同自己一起在干涸的冬季成為一灘爛泥。但是,不,涓滴之水,志在海洋。小水潭挽留不了它,小石塊阻攔不住它,小花草吸引不了它。打了一個轉身,滑下斜坡,它唱著歌,汨汨地向前流去。
流水到海洋去的意志是堅定的。它日夜奔忙,無休無止,永不停下前進步伐。但是,當它還是細流的時候,并不被人注意,為了去東南大海,有時還不得不繞過西北高山,因為它還缺乏巨大的威力。直至走過了無數的九曲十三彎,匯合了許多徑流以后,它壯大了,成了小溪河。就在這個時候,它面臨了嚴峻的考驗,來到懸崖之前。怪石猙獰,巖峭立,多少人在這里會膽戰心驚呵!水在這里卻表現了堅強的意志。為了到海洋去,它反而加快了腳步,毫不猶豫地沖下去。它沖擊著巖石,濺起無數霧珠,映出半天彩虹,發出震耳轟鳴。一瞬間,又在巖下重新聚合起來,邁開腳步,繼續向前。我看過不少瀑布。不論是世界有名的貴州黃果樹大瀑布,廬山瀑布或是鼎湖瀑布和從化的百丈飛濤,都具有同樣的性格,都表現得同樣的剛烈。從來,人們總愛把水作為溫柔的象征,說什么“似水柔情”。在嚴峻的考驗面前,在決定性的時刻,水卻如此堅定、勇猛,表現了義無反顧的、為追求偉大理想而獻身的崇高精神!
北方的江河有冰凍,南方的江河多險灘。封江以后的流水艱難地活動在冰層之下,沉著而有毅力,在險灘、峽谷中的流水則那么慷慨激昂,威武雄壯。它對準攔路的礁石和危崖,聚起巨大的浪頭,全力撲去,粉身碎骨,在所不計。倏然之間,蔚成一幅“亂石崩云,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壯麗圖畫。礁石和危崖年年被削弱,終于崩塌到江心里去了,而水卻沖出了最后一個峽谷,浩浩蕩蕩,一瀉千里,奔流到大海里去。出了三門峽的黃河,出了三峽的長江,乃至我們南方出了肇慶峽的西江和出了清遠峽的北江,都莫不如此。這個時候,回過頭來看一看,后面云山萬里,重重迭迭,路途那么艱險;看一看前面,海闊天空,紅霞如醉,無限前程。江水豪邁地笑了。
當然,入海口并非目的地,毋寧說,這才是生活的真正開始。你看,展開在江水面前的是一片多么浩翰的世界啊!海洋是多么活躍喧鬧啊!有時它呼嘯奔騰,排山倒海,百尺高潮摹地而起;有時它碧浪皴皴,銀波細細,溫存地輕撫著沙灘;有時它互相追逐,與海鷗共作歡樂的嬉笑;有時它深入謎一樣的海底,滋育著玉樹瓊瑤。它要挾著溫帶和熱帶的暖流,乘長風而鼓萬里浪,去消溶南北極地的冰雪;它要帶著人民的愿望和戰斗的友情,從東半球流向西半球。
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水也有性格,也有愛憎。它永遠載負著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航船,向著霞光萬道的東方,破浪前進。對于海盜們的賊船,則掀起滔天巨浪,把它永遠埋葬在千尋海底!
(大奇推薦,摘自《中學語文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