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興大計

宏　亮　之　江

艾米爾·揚克夢寐以求的是:一夜之間變成個大富翁，從而開始他嶄新的生活。

不可思議的是，那些漂亮的汽車，摩登的女郎和華麗的建筑卻是為少數人準備的。揚克已不再滿足于那些大人物剩下的面包渣了。每當他從報上讀到銀行被搶的消息時，他總是埋怨自己:揚克啊揚克，你為何不自己也試試看呢?

艾米爾·揚克早就懂得，“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他堅信自己總有一天會發跡。當然他心地善良，為人忠厚，這點毫無疑問。他過去的失足也不能全怪他，他不過是那弱肉強食社會中的一條小魚罷了。孩提時，他那作小偷的父親根本供不起他上學。

艾米爾·揚克可算得上是“貧賤不能移”的仁人志士了，他對他那可憐的、甚至是可怕的生活一直很滿足，他追求的是一種高尚的道德生活。

幾個星期以來，艾米爾專心致志于一個目標，要是這個目標如期達到，那將是他一生中的轉折點。在五分鐘之內，他就能把一筆百萬大鈔弄到手。他對這個行動的每一步驟都做了周密安排，甚至最小的一個細節。他日復一日地跟蹤那個身攜巨款的出納員，繪制了這段路途的草圖。他甚至調查了出納員和他的司機的個人嗜好和私人生活，并費時對此進行了專門研究:兩人之間誰最喜歡抽什么牌的煙，喝什么產地的啤酒，以及那個年輕的押車小伙子有個情人叫英格，在羅科斯巴爾工作等等，類似這樣的枝節他都弄得一清二楚。為此艾米爾·揚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在他將他那復興大計付諸行動的前一天晚上，他心滿意足地倒在床上，又一次檢查了他那支六發左輪手槍，不過他根本不會用。其實當需要它幫忙時，把它掏出來一晃就足夠了，最好別流血。這因為:第一，艾米爾從小見到血頭就發暈，其次呢，他考慮到了一旦發生槍戰，這個美夢必然也隨之成為泡影，就跟目前一樣。

第二天早上九點，鬧鐘在他簡陋窄小的房間準時歡叫起來。艾米爾起身刮臉，然后叫早飯，兩只雞蛋，加上面包和咖啡。飯后，他又重新把那份計劃審查了一番。

艾米爾得到的情報是，出納員十二時左右到達總銀行，這之后的五分鐘，他將攜帶兩個工廠的全部工資約一百萬元上路。此外還有一些為分行準備的零碎的硬幣，這無疑給艾米爾撤退時帶來額外的麻煩，他希望全是紙幣。

十一點，艾米爾離開家門。他的外表很象一個守規矩的有錢人。當然，這樣的打扮亦屬總計劃中一個環節。這種人在客機上往往被認作是一位有身份的，見過世面的旅客。光憑這一件上等的西裝，空中小姐就會對你另眼相看，更不用說是坐頭等艙，飛往墨西哥。不一會兒，如此體面的艾米爾滿面春風地出現在墨西哥街頭。

他乘有軌電車直達火車總站，然后奔向行李寄存處，前一天晚上他已在那兒存入一只皮箱，當然是空的，為那筆橫財而準備的。艾米爾取出皮箱朝停車場走去，那兒有一輛汽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反復打量著，終于確定它是屬于一位皮膚黧黑的海軍上將的。弄開車門易如反掌，片刻之間，他已發動了引掣朝工廠區開去。

一刻鐘后，艾米爾到達預定地點，他把它稱為命運轉折的起點。車被他存在足球俱樂部旁邊的一個大停車場。

艾米爾從皮箱中取出一套灰色的工作服，那是上次為搶劫鎮上一個大商場而準備的。瞬間的工夫，這位體面的紳士已變成標準的機械修理工了。

他又檢查了一遍左輪手槍。防患于未然，成功在于計謀，這是艾米爾的經驗之談。

艾米爾看看表:十二時二十分。此刻出納員已在路上了。這就意味著，再過十來分鐘，艾米爾便可以坐擁百萬，一步成仙了。

正當艾米爾度“分”如年，如坐針氈之時，出納員出現于大街的盡頭。艾米爾連忙扣上帽子，遮去自己大半張臉，光把眼睛露出。汽車開始發動，決定性的時刻到來了。

他正要開車，卻被他前面停車線上的一輛綠色多佛貨車擋住了去路。糟糕!他腦中閃過一道不祥的電光，但愿這倒霉的車能快滾開。

艾米爾沉不住氣了。出納員的車越來越近，卻看不出這輛綠色多佛貨車有加速的跡象。它慢慢地駛出了停車場出口，突然間，箭一般向前沖去，隨后又猛然剎住，這一怪動作嚇得迎面而來的出納員的車也嘎然而止。艾米爾看見司機搖落車窗，朝著多佛貨車破口大罵。這時，槍聲響了，貨車上跳出兩名彪形大漢，把開車的司機和押車的出納員拖出來塞進了后面的貨車，立刻，兩輛車消逝得無影無蹤。

艾米爾望著這幾秒鐘之內發生的一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個星期的努力成果，竟在眼皮底下讓兩個強盜奪走，受到這般沉重的打擊，他還有什么說的呢?

艾米爾飛車直追，兩公里后他趕上了那兩輛車，他在后面尾隨了約二百米。在一個電話亭前，艾米爾跳下車，他撲向電話機，撥動了警察局號碼，簡單扼要地敘述了他所目擊的一切，并報告了多佛貨車的車牌號碼。

半小時后，三個人被警方逮捕。他們是在把大筆錢往一輛紅色大眾牌汽車里裝時落網的。艾米爾藏身于一個安全之處觀察到了全過程。這是強盜應得的下場，也是所有膽敢從艾米爾手中搶走屬于他的財富的亡命之徒的下場。

那次襲擊后的第五個星期二，艾米爾興高彩烈地朝警察局走去，這是史無前例的。總銀行授予他9000馬克的保險獎。在這天的發獎儀式上，艾米爾無比榮耀地從警察總監手中接過這筆橫財。儀式結束后，專題評論員施坦尼格爾纏住了艾米爾。

“您已經做出了一個偉大的善舉。”他對艾米爾說:“也許您還愿意幫我們一個小忙，在事件發生的現場，我們還找到一輛被竊的海軍上將的汽車，或許您同時也發現了那個盜車賊吧?”“很遺憾，評論員先生，”艾米爾回答這個幾年前的老相識:“我的責任僅限于出納員。”

(譯自《德國現代短篇小說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