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威廉·c·鮑里斯 賀曉棠
我十歲那年,惜別的痛苦突然降臨到我的心頭:要搬家了,從我能知道的唯一的家中搬出去。那時盡管我的人生之路才走出短短的一程,但整整十年我都是在那座又大又舊的房子里度過的,在那里一家四代人曾經同歡笑共患難。
離別的一天終于到了,我獨自一個人跑到房后那個僻靜的小門廊里坐下,傷心的淚水止不住涌了出來,哭得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突然,我覺得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上。我抬起頭看見了我的祖父。“很難過,是吧,比利?”他輕聲的說,在我旁邊臺階上坐了下來。
“爺爺”,我哭泣著說,“我怎么跟你和我的朋友們說再見呢?”好一會兒,他只是凝望著那些蘋果樹不說話。“再見,真是一個讓人感到傷心的詞。”他說,“對朋友用這個詞意味著一切都完了,太冷酷了。我們好象還有好多說法可以表示再見,可是都讓人感到傷心。”
我看著他的臉。他溫和地抓起我的手。“跟我來,我的朋友”,他輕聲說。
我們手牽著手走進前院,他心愛的地方。在那兒,有一大叢玫瑰花獨自開放,那么引人注目。
“你在這兒看見了什么,比利?”他問。
我看著玫瑰花,不知說什么才好。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我看見了溫柔和美麗,爺爺。”他蹲下身,把我拉近他。“比利,不僅僅是因為花的美麗,更重要的是它們在你的心里有著特殊的地位,所以它們才美麗。”
我們的目光又相遇了。“比利,這些玫瑰花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種下的,那時候你媽媽還沒出世呢。我的第一個兒子誕生那一天,我把這些花種到了土地上,我就是這樣向上帝表達我的感激之情的。那個孩子名叫比利,跟你的名字一樣。我常常看著他給他媽媽采摘瑰玫花。”
我看見爺爺流下了熱淚。以前我從未見他哭過,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顫抖,嘶啞起來。
“一天,可怕的戰爭爆發了,我的兒子,象很多兒子一樣,要去打仗了。我把他送上火車……十個月以后,我們收到了一封電報,我的兒子在意大利的一個小村莊里死了。我這一生中,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一件事就是:在我們分別的最后時刻,我對他說過一話:‘再見。”
爺爺慢慢地站起身來。“不要說再見,比利,在世上不要向悲傷和孤獨讓步。我希望你記住你第一次向一個朋友說‘哈嘍時那愉快幸福的時刻。收起那一聲具有特別意義的‘哈嘍,把它深藏在心里,你心里的那個地方將永遠是夏天。當你和你的朋友不得不分別時,我希望你能取出你那深埋在心里的第一聲‘哈嘍”。
一年半以后,我的祖父患了重病。住了幾個星期的院后,又回到家中。他要他的床挨著窗戶,以便能看到他那叢心愛的玫瑰花。全家人都給叫了去,我又回到了那座老房子里。家里決定幾個歲數大的孫子可以向爺爺說聲再見。
“哈嘍,爺爺”。我小聲說。他的眼睛慢慢張開了。
“哈嘍,我的朋友”,他說,帶著一絲微笑。他又閉上了眼睛,我就走開了。我站在那叢玫瑰花旁邊看花的時候,我的一個叔叔走過來告訴我說,爺爺去世了。想起爺爺的話,我深深體味到那使我們相愛的特殊的情感。突然間,我真正領悟了他所謂的不要說再見,不要向悲傷讓步的含義。
(譯自美國《讀者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