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匯川
美籍意大利物理學家、埃米利奧·賽格雷(Emilio Segrè)的近著《從X射線到夸克》(副題為“近代物理學家和他們的發現”),在同類著作中是一本十分引人入勝而又富有啟發的讀物。即使不是專門從事物理學專業的人,讀起來困難也不大。正如作者在序言中所稱,不要求本書成為一本物理學教科書。為此,書中把現代物理學中的一些經典理論和學說的數學推導都放在附錄里,一般讀者可以略過去,而對于專搞物理學的人,則很有參考價值。
賽格雷從一九二七年開始,以一個親身參與者的身分,經歷了物理學近半個多世紀的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化。他在這本書中,圍繞著主要事件,把現代物理學發展史中的概念、思想、學說、理論以及實驗工作的演變,概括地說,也就是方法論和認識論的演化和變革,生動地展示在讀者的面前。法國著名物理學家保羅·郎之萬曾經一再強調過,在傳授科學知識時,“加入歷史觀點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弊的”,“最好是能直接追溯其根源,盡可能充分地和經常地接觸那些創造了科學并且最善于把科學最生動的一面表現出來的人們。”本書的內容成功地體現了這一要求。
書中不但對西歐物理學的發展做了翔實的論述——這是很自然的,因為英、法、德等國家長期處于領先和中心的地位——而且對日本和中國的物理學的發展和物理學家的成就,也給予了相當的篇幅。作者以同情的筆觸描寫了日本明治維新以后,日本科學家努力追趕西方科學的愛國主義心情。
書中對當代所有知名的日本物理學家的成就和貢獻,都做了評述。對中國物理學家的成就,也作了充滿熱情的介紹。賽格雷客觀地指出,數學和英語“在日本和西方物理學家之間形成了思想交流的橋梁,但有時人們也會發現他們之間的文化基礎不同。當然,這對科學的進展也許有一定的好處,因為它會提供一些非常不同的爭議點。”
賽格雷在書中談到了他所接觸過的各種各樣的物理學家。他指出,“如果我們一定要找出杰出的物理學家的共同個性的話,我們可以發現他們對工作都有迫切的熱望和很強的能力,具有堅持性、樂觀主義和科學想象力。”反映出強烈的愛國初期開拓者的精神,進取性和保守性、狹隘性同時存在。勞倫斯“從本質上來說,他更象一個發明家,而不太象個科學家。”由于勞倫斯把他的機器大部分時間用于醫療研究(也是為了便于向私營企業和基金會尋求資金援助),以至于他周圍的年輕物理學家常常是“偷偷摸摸地把回旋加速器用于科學研究。”所有這些情況和賽格雷所熟知的歐洲科學研究的傳統成為鮮明的對照。
戰后,勞倫斯和奧本海默這兩個在制造第一顆原子彈過程中的合作者,在要不要制造氫彈的問題上發生了尖銳的對立。對此,書中寫道,“有些作家把他們兩人的爭論寫成了書或戲劇,……大多數是反對勞倫斯的,但另一方面,也有本關于勞倫斯的官方傳記,寫得簡直就象是圣徒的傳記一樣。”賽格雷的同情站在哪一邊是不言自明的。
許多正直的科學家對當前的世界政治現實都感到困惑和憂慮,賽格雷也不例外。他在書的結尾部分強調指出,“我們決不能忽視它們(指科學知識)對人類狀況的影響。這是人們熱烈爭論的一個問題,它已遠遠地超出了物理學范疇,不過它對物理學卻是至關重要的。”正如作者在序言中所說的,他在書中采取的是同“知心朋友交談的那樣的方式”,作者將他的矛盾心情如實地向讀者傾訴出來,不能不使人為之同情。不管怎樣,賽格雷還是滿腔熱情地發出呼吁:“我們怎么辦?特別是科學家怎么辦?我們應當不斷地提醒公眾,某些行動過程會導致什么樣的結果,我們應當誠實地、理智地做好這件事情。”他以但丁的詩句來表述他的心情:
“考慮你的后代,
你不是生作野獸的,
你應追求德行和知識。”
最后要提及的是,本書一九八○年在美出版,在四年多的時間內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就把它以中文出版了,不能算不快。盡管譯文有些地方還不夠文從字順,但譯者們卻是花了一番心血的。看看印數,卻只有七千三百冊,目前,這本書在書店的架子上已經不大看得見了。(原因自然是多種多樣的,但這已經是題外的話了。)
(《從X射線到夸克——近代物理學家和他們的發現》,〔美〕埃米里奧·賽格雷著,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八月第一版,1.3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