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平
模糊化與人類認識之緣可謂難解難分。然而,自科學取代宗教主掌認識神殿始,模糊性便被打入另冊。人們被確定性的迷夢纏繞不休。科學,被認為是確定性的累積;“模糊”,被視作無知的標志。然而,當數學和科學的發展把人類從獨斷論的迷夢中喚醒,“模糊”得到了哲學家和科學家的青睞。人民出版社《三個面向叢書》新近推出的《模糊性:人類認識之謎》一書,以其優美的文筆和嚴密的邏輯分析,重新審度了人類認識,清晰地展現了模糊性這一思維的朦朧之境。
“朦朧之時有朕兆可尋,模糊之中有端倪可察”。對“模糊性”的界說,是析謎之首。
人類認識,是確定性和不確定性的經緯交錯。模糊性是不確定的一種,是認識中關于對象的類屬邊界和性態的不確定性。它并非僅由客體誘發或僅是主體茫然臆造所致。作者運用他曾提出的認知場理論,沖破傳統的主客觀劃界標準獨辟蹊徑,展示了模糊性“客觀根據”的底蘊。正如改變了幾代人觀念的大師愛因斯坦在回答“運動展縮”時所說:展縮是客觀的,但與現實者所選擇的參照系密切相關。“展縮”,主要指謂的不是物體本身結構的變化,而是對觀察者與被觀察者運動關系結構的說明。它并非觀察者主觀自生,又非被觀察者自身變更。主客觀確定的運動關系結構,就會產生一定的觀察結果。這就是相對論對客觀性的限度。模糊性的客觀性,就是對主體與客體所構成的認識結構(或曰認知場)客觀測度的反映。思維的模糊化,實質是在一定的認知場中,宇宙普遍聯系和連續運動在思維中的一種投射。它是思維精確化的發源地。正是通過對事物類屬邊界和性態的模糊化處理,才能夠使人們把握連續中的離散,才能用離散模型作精確明晰然而只能是近似的描述。只有模糊的,才能是精確的。一個認識的悖論,一種實際的合諧。
精確性與模糊性之間必要的張力,構成了人類種族思維演進和個體思維發育發展的內源動力。在對人類歷史文明峰巒起伏過程的實證追溯和對思維結構的縱橫剖析中,回旋著人類認識機制中模糊性和精確性彼此轉換、互相滲透的辯證節奏。
任何科學的抽象,總含有無法分離的模糊因素;任何科學模型都具有變易性、模糊性,它使科學包容著廣闊展開、多向演進的可能性和自由度。它是科學發展的“活性”因素。沒有模糊性,就沒有科學的產生發展。不屑一顧的模糊性正是奉若神明的科學概念和結構的生長點。摒棄模糊性而樹立的對科學的崇拜,實際只能是對科學的褻瀆和嘲弄。
邏輯的剝離,使我們從“認識”到“科學”,又從“科學”到“數學”。對通常認為是嚴格性、確定性之冠的數學發展史的考察,更使著魔于絕對確定性的人們黯然神傷。
近代數學以其高度嚴密性和抽象性為自己贏得了崇高地位和榮譽,它折服了傳統,強化著人們對確定性的崇尚。數學終于躊躇滿志地擁有了自然科學的加冕權。但是,在科學數學化的勝利進軍中,各種潛在的困難不斷顯現。科學數學化的困難,驚破了人們的幻夢。富有戲劇性的是,這種覺醒最早又是來自數學自身的發展。
數學思想從常量數學
對模糊性的探索不僅是人類認識史發展的必然,也是以微電子技術和信息控制為中心的新科學技術革命對哲學的召喚。二十世紀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應該站在時代的前沿陣地,用最新的科學成果豐富發展自身。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應該在社會需要和科學內在邏輯的交叉點上找到自己新的突破口。《模糊性:人類認識之謎》一書,正是作者懷以強烈的使命感,而從歷史和現實的經緯度中,對馬克思主義哲學認識論新的生長點的思索。它是國內研究微觀認識論的第一本專著,具有較高的理論價值。它不僅可以給研究認識論(無論是從哲學還是從具體科學的角度)的人們以啟迪,同時可以使非專業研究的讀者在認識史、數學史、現實分析、思維剖釋的豐富內容中獲得最新信息,調整舊有的思維模式,培養創造性思維類型,以適應時代的需要。
(《模糊性:人類認識之謎》,李曉明著,“三個面向叢書”,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五年十二月第一版,1.4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