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聲猿》中一條注

傅保民

明徐渭(文長)所撰《四聲猿》雜劇，數百年來，膾炙人口。吳縣吳瞿安先生且曾稱之為“其詞雄邁豪爽，直入元人之室。”上海古籍出版社于一九八四年一月，由周中明校注后出版。這個校注，比較精詳，頗可一讀。但內中有一條注，似乎尚可商榷。

116頁上的本書所附《歌代嘯》雜劇中，有一句劇中人李和尚的白：“若是葡萄架一時倒了怎處？”在126頁的第七十三條注中說是：“葡萄味帶酸，有酸吃醋之意。”而其實，作這樣注并不完全對，而且“葡萄架”的“架”字也沒有著落。

“倒了葡萄架”這個詞，元曲中常有，關漢卿就有“若咱，得他，倒了蒲桃架”之句，這是指懼內者的妒婦悍性發作之詞。其出處并不出在什么深奧的典籍里，而只在一則俚俗的舊笑話中，這個笑話是這樣的：有一個衙役，很是懼內，一次被老婆抓破面皮。第二天，衙役進衙去，縣官老爺見了他臉上的指爪痕后，問他“臉上的血痕是怎么來的？”衙役說：“昨天晚上在葡萄架下飲酒，葡萄架倒了，臉上被葡萄架抓傷。”縣官不信，說：“一定是被你老婆抓破的。”正說間，后堂一聲獅吼，縣官振衣而戰，說：“不好了！我的葡萄架也要倒了！”悚然退堂。

吳梅在《顧曲麈談》中也曾說：“元人以妒嫉之婦為蒲桃倒架，不知何意？”這是因為太重在到經、史、子、集上去查找的緣故，所以查找不出；殊不知其出典卻只在俚俗的笑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