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愿堅
一部電影,化費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最后拍攝完成的時候,作為文學設計的創作人員,心情是極其復雜的。一行行用筆寫下的字,經過導演、演員精心的再創造,變成了畫面,拍攝出來,固定在一呎呎的膠片上,一副相當沉重的擔子是放下了。但是,一種更為沉重的擔心,卻掛在了心頭:我們所愛著的,觀眾是不是都愛?我們熱情寫下的,能不能激起欣賞者的熱情?創作者寫作時的意圖、愿望,在內心里秘密期望著完美體現的東西,到底表現出來了沒有?實現了多少?……我清楚地記得,好幾年前的一個冬天的早晨,在海運倉一號那間客房里,我從主要執筆者黎明、王吳兩位同志手里接過那厚厚一疊《四渡赤水》電影文學劇本初稿的時候,我們互相望著,這種心情就沉甸甸地掛在了心上,并且一直到現在。
在長達二十二年的革命戰爭歷史里,我們選中紅軍四次渡過赤水河的這段歷史行程,作為藝術描寫的對象,不是偶然的。當我們把視線投向歷史的深處,就被四渡赤水的戰役行動深深地吸引住了。不錯,按時間,這一行動歷時三個多月,不算很久;按里程,行軍六千六百多華里,也不是很長。然而,它卻是中國革命歷史上一個安危存亡的關頭,是長征途中一段艱險的征程,是我軍戰爭史上一個典型的范例。為了了解這一段過去了四十多年的戰史,我們四個編劇來到了湍急的烏江岸邊,登上了巍峨險峻的婁山關,踏著革命前輩的足跡,去尋訪這場戰爭的史跡。走一段訪一段,幾乎全部走完了這段路程。這時,在我們眼睛里,四渡赤水已經不只是一段歷史的記述,甚至也不只是個別同志的深情回憶,而成了一幅壯麗而又生動的戰爭圖景了。我們仿佛看見了在扎西那破舊會館里,在鴨溪山村里,紅軍統帥們那運籌帷幄的身影,仿佛聽見婁山關鏖戰的槍炮聲。于是,一個創作的愿望鮮明地涌現出來:一定要努力講清楚這一豐富曲折的史實,真實地把艱險的戰爭面貌再現出來。
這實在是一場歷盡艱險的戰爭。不足三萬人的紅軍,被敵中央軍和地方軍閥部隊四十多萬人包圍在狹小的黔北山區。既要避免遭敵殲滅的命運,又要擺脫敵軍重兵的圍追堵截、實現渡過長江北上的戰略目標。這不危險、艱難么?然而,紅軍正是在正確的軍事指揮之下,以自己艱苦卓絕的奮斗和流血犧牲,戰勝了艱難險阻,到達了勝利的彼岸。于是,我們如實地寫了扎西被圍之險,強攻婁山關之難,三渡佯攻之巧,威逼貴陽之奇……
再現這段歷史的力和美,已經夠吃力的了。然而,當我們走過了赤水河到金沙江這一段路程,坐在長江的客輪船艙里進行影片構思的時候,大家又不以歷史的再現為滿足了;心頭涌起了一個更為強烈的愿望:讓毛主席作為全劇的中心人物,象當年一樣活動在影片里!于是,在銀幕上塑造一位紅軍時代軍事統帥毛主席,便成了我們創作的新的追求。
紅軍四次渡赤水河,是遵義會議后的頭一個戰役行動。遵義會議確立了毛澤東同志在全黨全軍的領導地位,然而紅軍的處境依然十分險惡。毛澤東同志正是受命于危難之際,以無產階級的革命膽略和卓越的指揮藝術,統帥全軍,以赤水河為樞紐,投入了這一艱險的軍事行動。一渡赤水,果斷脫敵;回師二渡,勝利殲敵于黔北;全軍三渡,把敵主力引過烏江;迅速四渡,揮戈南進,威逼貴陽,佯攻昆明,直抵金沙江邊。短短三個多月,在西南大地上,走了一個大大的“之”字??苛私y帥用兵的神奇,保存了紅軍主力,消滅了敵軍,甩開了周圍的重兵,跳出了敵人的戰略包圍。這實在是戰爭史上的杰作。正如周恩來同志說的:毛主席他打了幾十年仗,四渡赤水是他的“得意之筆”。戰場上的毛澤東同志就是在這樣一個特定的環境里突現出來。為了這樣一個藝術追求,我們努力擺脫過去把領袖人物當作“神”的影響,用心地寫出毛澤東同志質樸平易、一如常人的生活風貌;又注意到不只在普通平常的生活細節上用力,而著力描寫他的革命情懷、戰略預見和指揮藝術。于是,我們寫下了關心戰士的冷暖,察看戰士的鞋子的細節,聽到方志敏被捕、胞弟毛澤覃犧牲等動情場面;也寫出了風雪中縱談革命形勢,在重兵重圍中預見到勝利,以及果斷地指揮斬關奪隘和巧妙地誘敵迫敵的重場戲。
現在,經過導演的精心處理和演員的表演,一個戰場上的毛澤東同志的形象,已經印在膠片上了。即使是一次嘗試,對于我們也是十分幸福的。我們的耳邊不禁又響起了鄧小平同志說過的一句話:“沒有毛主席,至少我們中國人民還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長的時間。”在毛澤東同志誕生九十周年的時候,在迎接遵義會議四十九周年的前夕,觀眾能在銀幕上看到毛澤東同志和他的戰友們的光輝形象,緬懷他們的豐功偉績,產生深深的崇敬懷念之情,該是何等可喜的事情。如果影片還能夠再現毛澤東同志——這位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理論家和軍事統帥的某些精神風貌,為觀眾全面正確地認識和評價毛澤東同志,認識和了解我們黨的奮斗歷史,提供一點形象的參考,那更是大喜過望了。
當我們用筆描繪著戰爭圖景和人物形象的時候,還懷著一個秘密的愿望:就是希望觀眾在看到這些看得見的生活形象的同時,還能看到一種看不見的東西,那就是這段驚心動魄的戰爭史實中所蘊蓄著的革命真理和歷史經驗。四渡赤水,是革命戰爭的杰作,也是毛澤東思想、特別是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光輝體現。象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的運動戰思想;象戰略上以少勝多、戰役戰斗上以多勝少,集中優勢兵力殲滅敵人的殲滅戰思想等等,都活生生地體現在這次軍事行動之中。我們期望著,在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活動中,這部影片能夠提供一個生動的例證。
當然,更為吸引我們的是:把歷史經驗引入現實之中。王明“左”傾錯誤路線,使黨和紅軍蒙受了很大的損失。遵義會議之后,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黨中央進行了巨大的撥亂反正,四渡赤水使紅軍轉危為安,完成了從陣地戰到運動戰的轉變。歷史常有驚人的相似。經過了十年動亂,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黨中央,又象四十多年前的遵義會議后一樣,進行了撥亂反正,領導全黨完成了歷史的偉大轉變。兩段歷史,珠聯璧合,交映生輝。我們期望觀眾能從歷史聯系里引起思索,從而更加堅定共產主義理想的信仰,更加堅定對黨中央的信賴,也更加堅定振興中華、建設四化的信念和信心,那該是多么好啊!革命的過去,并不只屬于過去,也屬于現在和將來。如果能把四十八年前這幅戰爭圖景忠實地再現在銀幕上,送到今天觀眾的面前,引進到現實生活之中,將會使老一代重溫過去,更可以讓廣大青少年看到革命的過去,看到今天幸福生活的來之不易,從而激起對新生活的珍視、熱愛和奮發進取的精神。我們想象著,也許有那么一些熱愛生活的青年觀眾,看過這部電影之后,第二天走向工廠、田野、學校或者機關的時候,會發現腳下那條道路:一端通向四個現代化的未來,另一端與赤水河兩岸的群山、與這一艱險的途程緊緊相連。于是,便以紅軍精神投入了為四化而拼搏的斗爭。那就簡直是對我們創作人員最高的獎賞了。
(文中劇照由八一電影制片廠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