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當家的

陳達霞

真別小瞧了這19歲的孩子，他當廠長已有三年的歷史了。

三年前，16歲的李杰走出校門，他可以坐享其成接爸爸國營的班，媽媽還為他找了一個相當不錯的臨時工作。然而出乎父母的意料，他兩手攥空拳，竟要自己辦“工廠”!“靠你們干嘛？靠別人得來的工作，我干著不舒服。再說，接班、考大學，解決的是我一個人，我那幾個同學咋辦？”他想得也挺野：“接班進廠當學徒，讓干啥就得干啥，我的興趣愛好哪兒發揮去？”他不愿意什么都擎等現成的。他想用自己僅僅擺弄過無線電的“一技之長”，為同學解決點實際困難，也嘗嘗“自立”的滋味。

他跑市工商業局領營業執照，剛進門就聽到了“去，去，到外邊玩去！”的喊聲

再一次，他把唯一的證件——畢業證書恭恭敬敬地遞給看門人，看門人瞅了半天，才勉強讓他進去。他走到樓梯口，還聽見“你千萬別在樓里淘氣！”的叮囑聲。

用了半年，他辦下了營業執照，攏住了三個同學，每人從家里借來二百元錢，李杰先斬后奏借了家里的一間房，象是個不足月的胎兒急著要看看這大千世界一樣，“北方家用電器廠”就這樣誕生了。16歲的李杰自任廠長。

面臨嚴峻的考驗

牌子掛出去了，李廠長和他的三個工人，面臨著嚴峻的考驗。李廠長走上社會，已經嘗到了干事業的酸甜苦辣，已經學會了辦外交需要的軟磨硬泡，前面就是困難再大，他也要沿著這條自己闖出來，而不是別人*出來的路走下去。

全廠四人，分頭下去搞調查，結果表明，哈爾濱冬季長，夏季短，電熱褥子銷路一定好！于是他把媽媽的縫紉機搬來，領著三個工人干了幾個晚上，生產出一百多條電褥子。白天他們幾個小家伙背著產品到各個商店推銷，謊稱廠里的老業務員病了，由他們替幾天……不然，誰能相信這幾個毛孩子呢？質量是最服人的信譽。不久，“北方”的電褥子正式擺在了柜臺上，購銷兩旺。

為了這個小工廠能在社會上站穩腳跟，小李杰真的豁上命了。改裝縫紉機，家近在咫尺，他七天七夜未回來。維修注塑機，他扛著一百多斤重的大軸從香坊回道外區。天下著雨，腳下一滑，腿骨頓時折了，他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同去的工人嚇得直哭，要抬他上醫院，他不干，非讓人抬他回廠。他咬著牙，坐在椅子上指揮安大軸，整整五個鐘頭。回到家里，父母望著心愛的“老疙瘩”，哭了……

他也撂了挑子

他有工作的樂趣，也有疲乏后的煩惱，到底還是個孩子，有時免不了耍小孩子脾氣。

一天，他領著工人們去清理一所租來的馬圈作臨時車間。活是又臟又累，小青年們干著干著，興味索然，三說兩說，吵起架來。筋疲力竭的小李杰真生氣了，大喝道：“我跟你們操不起這個心。”扔下工具，他*了。回到家里，他蒙上大被，真想痛哭一場，兩年多的辛酸苦辣嘗夠了，累受夠了，心也操夠了，他真想躺倒不干了。

晚上，白天吵架的小青年全來看他。望著朝夕相處的小伙伴們，他鼻子一酸，向部下作起檢討，部下也一一承認錯誤，他們的心又想到一塊了。

這回，李杰沒吱聲……

盡管年紀差不多，工人們都不敢小瞧自己的廠長。工廠實行定額計件工資制，生產注塑插頭，定額是每天六百個。開始幾天，幾個工人每天只完成三百多個，理由是定額太高，干不完。李杰沒吱聲，第二天上班，他坐在注塑機前，一干一天，打了七百多個。以后，幾個工人不單完成了任務定額，還默不作聲地把檢討書交到了小廠長的辦公桌上。

定額計件卓有成效，他仍不滿足，今年，又實行了兩項制度。一是職工集資入股制，每個職工須交五百元的股金，作為工廠的流動資金，這樣“入了股，做了主，牽了腸，掛了肚”，和職工切身利益掛上了鉤，工人哪有不好好干活的道理。當然，年終是要按純利潤的10％股金分紅的。二是在職工中實行評比制。根據廠里制定的規章制度進行月考核，然后按分數排名次，最后一名罰一個月不準上班。這樣，用工人的話說：“假積極也得裝，不然成了老末，一個月的收入吹了不算，這份活得讓別人干，名聲不好聽。”

他滿懷心計地盯著未來

當“北方”的防水電熱褥子暢銷省內十幾個縣的時候，滿有心計的李杰，把眼睛盯向了全國，又研制出“頭涼腳熱式”電熱褥，質量達到了部頒標準。這種新產品沒有進行廣告宣傳，就迅速打入了南方十幾個省。訂貨單，簽訂合同的電報象雪片似地飛來，在他們租借的十平方米小偏廈中，常常是顧客盈門。

1981年從11月份開始生產到年底，他們的產值5千元，盈利1千多元，平均每人收入250元。

1982年，產值6萬元，盈利1萬1千多元。

1983年，產值12萬元，盈利2萬元。

今年，他們計劃完成產值37萬元，盈利5萬元。

李杰雄心勃勃，今年盈利后，他要買一幢樓房，讓工人工作在自己真正的廠房里。雖然，他已經為工人購置了鋼琴、手風琴、電子琴，電吉它，錄音機等文化娛樂用品；雖然他每月領著大伙，勞動之余看三場電影，聽一次音樂會；雖然他理解工人求知的欲望，只要拿回結業、畢業證書，學費書費一律報銷，但是，他覺得還不夠。從明年開始，他要給每個工人每年向勞動保險公司投保60元，以保晚年生活。他要為職工買一臺通勤車，接送上下班不方便的職工。他還要擴大企業，今年招考錄取了二十多名職工，為國家再安排些待業青年。如今小工廠已被吸收到哈爾濱青年實業公司，小青年們要求進步的事有人管了，他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帶領大家共同進步……他想干的事太多了。日本一家雜志的主編參觀了這個小工廠后，萬分感慨地說，我太感動了，中國青年的自主精神是中國興旺發達的標志，我要把這個小廠介紹給日本青年。我相信這個小廠的精神一定會在日本青年中產生反響，起到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