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是孫悟空

黃茵

一個人的年紀越輕，所抱的希望就越大，想要得到的東西就越多。可是，如果弄得不好，煩惱也就由此而來。比如說，你想在同一個晚上，既陪妻子看電影，又給兒子講故事，還能寫上三千字的散文，兼和六個朋友聊天……你什么都不放棄，各方面都不甘平庸。于是，你的每一種欲望，都跟你的另一些欲望打架；你的心，被這些欲望撕成碎瓣；你窮于應付，煩惱叢生；你感慨不已，徒呼不迭：“唉，要想做成一件事，真難！”

會發展自己的人，也會限制自己

其實，要做成一件事，也難也不難。問題是怎樣去做。也許你會說，有的人想做什么就能做好什么，而且可以很有創新很有建樹。你可以舉出夏衍。他想寫雜文，出色的雜文，一篇接一篇；他想寫報告文學，象《包身工》那樣光彩四溢的報告文學，一部接一部；他想寫戲劇，《上海屋檐下》之類的精優劇目，一個接一個；且不說他寫了數百萬耐看、耐讀、耐想的各色各樣的文字。可是，你注意到沒有？當年夏公出任文化部長后，對京劇門類竟然外行得令人笑話。一次審查一個出國的京劇時講了些不入門的話，被一個老朋友著實奚落了一番。你還可以舉出老舍，他的筆頭子神了，想寫哪個時代的人物，那個時代的人物就在他筆下活靈活現。可是，你注意到沒有，老舍對數學、物理、化學這些自然科學方面知之不多。他的幾個孩子在他身邊談起這些話題時，他半句嘴也插不上。但他并不難堪，反倒很高興，把這叫做“可喜的寂寞”。這類事，國外也不少。居里夫人算是博才多學了吧，可當她到美國旅行，乘一條意大利小船渡過南大西洋時，就曾感嘆她以往熟悉的星座，都已沒入了大海，而這里天空的星星，她差不多都不認識。難怪高爾基這樣認為，“天文學家和天文物理學家不一定要懂得地質學和醫學；火車頭和橋梁的建造者也許不必懂得人種學或動物學。”而歌德則說得更明快：限制里方顯出大師的身手。

有所作為的人，不是在一切領域里都有所作為；即使在同一領域里，也不是每一方面都有所作為。會發展自己的人，也會限制自己；會限制自己的人，亦會發展自己。聰明的人，不會去樣樣都深入，門門爭第一。除非你是孫悟空，會分身法，無數的毫毛變成無數的孫悟空，去對付無數門類的事務和事業。但常識告訴我們，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了解你自己的劣優短長，你也許更能揚長避短

人各有其不同的才能和無能，就象人各有其不同的美貌和缺陷一樣。

前些日子，我的一個朋友離婚了。他又傷心又憤懣地對我說，他的妻子一點都不支持他，不理解他，所以，他只好犧牲了他的家庭來成全他的事業。如果是另一個人說這話，也許我會合掌禮拜。可我的這位朋友，寫三行字的信，會有七八個錯別字，卻整天地做“作家夢”，寫了無數文理不通的東西寄往報刊和出版社，還老埋怨人家不賞識他的才能。其實，他首先該做的，是老老實實地坐下來，拿一本小學五年級的課本，從頭讀起，而不是去寫什么小說。

我們常常遇到一些“文學青年”，明明有些其它方面的才能，卻不顧一切地要往一條窄路上擠；還有的青年，興趣廣泛（這當然不是一件壞事），可他們就因為這個，于是認定能在各方面成“家”。他們的優長被平推各方，他們的短缺又在各方露頭，如此這般，精力花了不少，時間象水一樣淌走了，最終卻一事無成。

為什么我們不能客觀一點地認識自己呢？如果你只有當個好妻子的能耐，那你就當個好妻子吧；這又有何不好？如果你是一個當經理的干才，那你就當好這個經理再說，舞文弄墨可以留到退休的時候。人的生命是很有限的，它比金錢更經不起浪費。

錐子能夠刺穿硬東西，是因為力量集中在一點上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一點才能?？蛇@并不等于你在這些方面都能夠達到平均水平以上的高度。眾所周知，社會一向是個口味最刁的食客，它愛嘗那些頂兒、尖兒的東西，尤其是那些新鮮的。這，就決定了你的選擇，無疑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步。把你的大部分的精力，甚至是你的全部精力，傾注在你的某一方面的才能上，給它不斷地加碼。只要你認定了的目標，只要你深信它適合于你，只要你不懼怕一切困難，也不怕有所犧牲，那么，有所成就，這是十分可能的，我們應該相信功夫不負有心人。

所以說，成一個“五好家庭”的模范丈夫，或者是，成一個陳景潤式的數學家；或者是，成一個新時代的“活雷鋒”，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問題就在于，你必須把力量集中在一點上，盡可能集中在一點上，就跟錐子鉆眼一樣。

人們不能夠改變現實時，常常是改變他們對現實的態度

話又說回來，如果你做不了陳景潤呢？那又怎么辦？你當然不能跳河。不管怎么樣，活著，這是最基本的。命都不要了，你還怎么去成“家”呢！

不過，并不是所有要命的人，都懂得怎樣來熱愛生命的。我見過一個因為考不上大學，就終日以淚洗臉的女孩子，把一雙美麗的眼睛都哭腫了。其實，這毫無必要，因為這種時候，眼淚絕對解決不了問題。如果她很愛讀書，那一面工作，一面補習；或者，什么都不干而潛心補習。然后第二年再去考場一搏?？奁?，有什么用？埋怨，有什么用？明知前面是條死胡同，卻又拿頭往墻上撞，有什么用？就象你愛上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卻不愛你一樣，你還能怎么辦？你只好去另覓一個女人。

這就是說，人們并不是常常能夠積極地改變現實的。當一種愿望實現不了的時候，我想最實際的辦法，莫過于調整你自己的愿望了。當不了將軍，也許可以當一個好戰士；當不了經理，也許可以當一個會計師；當不了文豪，也許可以當一個象樣的業余作者?！獮槭裁次覀儾荒軌蚋F實一點呢？

樂觀、明智、豁達。馬克·吐溫曾經以他的幽默，壓倒了他的苦難……

天才和庸才，都毫不例外地會遇到失敗。一個人的希望越大，他遭遇失敗的機會也許就越多，就跟一個人走的路越長，踢著的石子會越多一樣。我們都不是白癡，不可能對自己的失敗完全無動于衷，尤其是那些脆弱的心靈，失敗感會象大山一樣沉重。

在這種時候，也許我們可以適當地想想馬克·吐溫—這位用他的作品逗得我們哈哈大笑的幽默作家。評論家們稱羨他為美國最偉大的愛開玩笑的人。其實，他是美國最深刻的哲學家之一。這位出生在邊境地區的孩子，從小就接觸到生活的種種悲劇，他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在他年輕的時候相繼死去；他的四個孩子，在他還活在人世的時候，一個個先他而去。他飽嘗了生活的苦楚，可是他相信，如果我們以歡笑為止痛劑來減輕失敗的苦痛，我們也能得到樂趣。我們可以適當地使自己處于超然的地位來觀賞我們自身痛苦的景象。“在生活的舞臺上，學著象個演員那樣感受痛苦；此外，也學著象旁觀者那樣對你的痛苦發出微笑。”

微笑，可以使我們和痛苦保持距離，這是一種很高超的修養。適當地嘲笑我們的失敗和我們身陷其中的困境，可以幫助我們少受失敗和困境的傷害，幫助我們保持對自己和未來的信心。

樂觀，明智，豁達，這都可以說是一種做人的藝術。當你在每一個方面都不一定獲取“第一流”的幸福，甚至遭逢了“第一號”的不幸時，你不妨學學馬克·吐溫—與不幸分手，向幸福進軍吧！成功，終歸屬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