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會的進擊者

段存章　馬力莉

朋友，您還記得嗎？1980年《中國青年》雜志第11期，曾刊登了一篇報告文學——《在愛的激流中》。它介紹了長春市人稱“二土匪”、七進公安局的失足青年鐘寶奇，在女朋友梁彩春的“感化”下，在各級組織的熱情關懷和幫助下，如何重新做人的感人故事。您是否想知道，這幾年鐘寶奇怎么樣？彩春跟他結婚以后，幸福不幸福？

朋友，讓我來告訴你——

幾年來，他年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

一失足成千古恨。而由恨，卻引出種種不同的結果。有的“破罐破摔”，陷入泥潭而不能自拔；有的悄然改悔，隱姓埋名，唯恐別人知曉他的過去；但，也有那痛改前非者，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堅韌不拔地在新生活中奮進。鐘寶奇，就是這樣一位新生活的進擊者。

在這里，我們不可能一一列舉他所做的好事和在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績，只能給您講幾件“小事”。

有一次，地下管道阻塞，倉庫里滲進很多污水。鐘寶奇二話沒說，便帶著一個小青年鉆進又臟又臭的地下管道。他們發現，原來是一個下水井坍塌了，磚石和瓦塊被污水凍成一體，堵住了通道。管道內極其狹窄，別的工具使不開，只能用鐵釬子一點點地去捅。時值嚴冬，污水濺到身上，立即結成冰。每次從管道里爬出來，鐘寶奇的身上掛滿了冰溜子。就這樣，他帶著人整整干了三天，直到管道暢通。

在長春火車站附近，有一條極其繁華熱鬧的街道。一輛輛天藍色的售貨車首尾相接，排成兩排，綿延將近一華里。這些售貨車上裝有貨柜、扶手、涼棚等各種各樣的設施，售貨車的制造者們顯然為售貨人想得十分周到。同時，這些制造者們也沒有忘記顧客。即使顧客被人流擠壓在售貨車上，也不必擔心衣服會蹭到車輪，因為車輪已被小心地安裝在柜板內側。您知道嗎？在這些漂亮的售貨車中，有一百多輛是鐘寶奇帶著七撥人，猛干十八天，趕制出來的。

1982年年底，鐘寶奇得到街道工業辦公室頒發的一項特別獎，那是因為他革新了他們廠電線桿上用的抱箍和墊鐵的生產工藝，使產品合格率達到百分之百，生產效率提高十倍左右。

幾年來，這類“小事”鐘寶奇做得很多，若沒旁人提話頭，他自己也就慢慢地淡忘了。然而，組織上并沒有忘記，群眾也沒有忘記。幾年來，鐘寶奇年年被評為街道和區的先進工作者，并曾榮獲長春市先進工作者證書。

現在，他是副廠長和團區委委員

鐘寶奇熱愛自己的小廠。在外人看來，這個小廠毫無可愛之處。車間是破磚頭壘的，車床是大廠淘汰后“再生”的。嚴格說，這算不上個廠，只能算個“作坊”。但是，鐘寶奇卻舍不得離開這里。他曾兩次拿到國營企業招工的通知書。有個招工單位因為急需電焊工，知道鐘寶奇技術不錯，特批免去他學徒期，進廠就當二級工，并派專人登門說服他去報到。可鐘寶奇倒更堅定了留在自己廠里的決心。他說：“除非這個廠子‘黃了，我決不離開這里！”過去，他在這里獲得“新生”；現在，他覺得自己對這里有一份責任。

1982年年中，鐘寶奇擔起了副廠長的擔子。1975年收留鐘寶奇進廠時，遭到不少人反對，怕他把廠子給鬧“黃”了；而在七年后任命他當副廠長時，卻得到群眾的普遍擁護。鐘寶奇也的確不負重望。他接受任命時，廠里正賠錢，工資都快發不出了。他帶領大伙兒積極研究市場需求，到處尋找那些適合他們廠生產，又不必與大廠競爭的活兒路。只半年時間，就扭轉了廠里的被動局面。年終，大伙兒不但領到了工資，還領到了獎金。

群眾更信任鐘寶奇了。工作上有了困難，同志關系中出現矛盾，都愛找寶奇嘮嘮。寶奇也開始學著給別人做思想工作了。不過這里不忙表揚他，他那個點火就著的脾氣，到目前為止只改了一半。他待人口對著心，直來直去。這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弱點。當了領導，還總是這樣，就顯得工作方法簡單。一句話：他的領導藝術，還需要大大提高。

現在，鐘寶奇對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說：“我要爭取第三次宣誓?！鄙闲W時，他曾舉手宣誓加入少先隊。1979年12月28日，他進行了一生難忘的第二次宣誓。他把加入共青團的日子當作自己“新生”的紀念日。他以出色的工作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共青團員，并贏得廣大團員的信任，1982年年初，被選為長春市寬城區團委委員。現在，他正努力向共產黨員的標準靠近。

為挽救更多的失足青年，伸出自己的手

鐘寶奇認為，失足青年進步就象上樓梯，前頭要有人拉，后頭要有人扶。他感激組織對自己的幫助，同時把幫助其他失足青年，看成是自己的義務。

有一個姓王的青年，原是跟著鐘寶奇學壞的。鐘寶奇改邪歸正后，立刻找到小王，對他說：“我領你學壞，就得領你學好。”在組織和鐘寶奇的幫助下，小王終于變成一個好青年，參了軍，入了團，還因與壞人英勇搏斗榮立一次三等功。

有一次，鐘寶奇和梁彩春一起去看電影。在公共汽車上，遇見一個過去認識的青年小傅。小傅正準備作案，看見鐘寶奇兩眼瞪著他，怔了一下，蔫蔫地走過來。鐘寶奇問他有沒有工作，小傅自暴自棄地說：“我這樣的人，誰要！”鐘寶奇說：“我回去給你想想辦法，可你不許再干不三不四的事?！鳖I導上很支持鐘寶奇幫助小傅的想法，工廠收留了小傅。鐘寶奇帶著他學氣焊、電焊。小傅進步很快，一年后便拿到了招工通知書。

為了挽救更多的失足青年，組織上叫鐘寶奇到勞教所去做一次報告。這個任務使鐘寶奇十分激動。作報告頭天晚上，小鐘夫婦倆一夜沒合眼。他們把講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小鐘還在小梁面前“預演”了一次。鐘寶奇的報告，對勞教所的失足青年震動很大。一見他上臺，許多熟識的小“弟兄”先就吃了一驚。鐘寶奇原先也是公安局的“?？汀?，如今卻成了先進工作者，還有了幸福的小家庭。鐘寶奇的報告，雖沒有什么大道理，卻實實在在地捅到他們心里，使他們不能不反復地思量。

幾年來，在鐘寶奇的幫助和帶動下，不少失足青年懸崖勒馬，重新做人。過去，鐘寶奇是東廣街道上的“一害”，鄰里的家長們生怕孩子們沾上他；現在，鐘寶奇成了“一寶”，只要孩子們跟他在一起，家長們也就放心了。

彩春總愛笑

彩春廠里的姐妹經常不解地問：“看你，怎么總愛笑？”彩春樂呵呵地反問：“有啥可愁的？”要說真沒一點愁事，那倒也不是?？刹蚀菏谴箫L大浪里闖過來的人，當年她為寶奇發了多少愁、流了多少淚啊，眼下這點愁，怎么能淹沒她所享有的幸福和歡樂呢！

這幾年，讓彩春高興的事可真多。

他們結婚時，一位老同志特地贈送了一套小學至初中的課本。在書的扉頁上，端端正正地寫著四個字：“鐘學梁師?！蹦菚r，鐘寶奇基本上是個文盲。“文化大革命”開始時，他正上小學三年級；“文化大革命”結束，他連三年級的文化水平也被“革”掉了。經過幾年的學習，初中畢業生梁彩春要繼續當老師已感到力不從心，而鐘寶奇的求知欲望倒越來越強烈。

寶奇知道節儉，不亂花錢了。少年時代，鐘寶奇父亡母嫁，各級“革委會”都忙于“國家大事”，顧不上關心一個孩子是否吃得上飯。是饑餓，使他認了給他餅干吃的“好心人”做“大哥”。后來，他靠打架吃票得到過大把的錢，錢來得容易，去得也快?？扇缃?，一分一角的工資都是自己辛苦勞動得到的報酬，寶奇也知道節約了。每月發工資，小倆口先在廠子的儲金會里各存十五元錢，以備自己不時之需，還可以幫助別的有困難的同志。

象許多小家庭一樣，有了小寶寶以后，夫妻倆的注意力進行了重大的“戰略轉移”。現在，鐘銳是這個家庭的中心。這是個十分可愛的小女孩，有禮貌，極活潑。對她的教育，成了年輕的父母最熱心而又最頭痛的問題。孩子，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新的歡樂。同時，他們對自己的工作又有了新的認識：好好干！不好好干，就對不起孩子！

生活在向前走，還可能遇到挫折和坎坷，但彩春是開朗而樂觀的。她的肩靠著寶奇的肩，她的心貼著寶奇的心。他們兩個人，每一個人都似乎有了雙倍的勇氣和力量。這怎能不叫彩春美美地笑呢！

（題圖：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