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憲文
《來自“天堂”的挽歌》報道了一個出逃者的可悲歷程:出逃——“天堂”——“天國”。這個迷戀西方生活的年輕人,在“天堂”里度過了將近兩年的艱難歲月之后,終于極度苦悶而自殺。
他在遺書中寫道:“現在我認識到人生每時每刻都站在選擇點上,選擇是必要的,或者走這條路,或者走那條路?!边@是他臨死前寫下的“生命總結”。這個出逃者,正是由于在人生的選擇點上作出了錯誤的選擇,所以才走上歧路。
選擇,的確是人生道路上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
十四世紀法國唯名主義哲學家布利丹認為,選擇的問題在邏輯上是不可解決的。傳說,他講了一個驢子的故事:一頭驢子在兩個完全相同的草堆之間,無法進行選擇,結果只好餓死。在歐洲,“布利丹的驢子”就成了一句俗話。布利丹講的道理是不科學的。一頭餓著肚子的驢子,“在兩個完全相同的草堆之間”,就不存在什么選擇的問題,不管哪一個草堆,只要能吃飽肚子就行了。但在兩個不同的“草堆”之間,就會發生選擇的問題。
人生在世,同“布利丹的驢子”可不一樣。在人們面前出現的,往往不是“兩個完全相同的草堆”,而常常是兩個不相同的事物。面臨著不同的事物,就需要作出選擇。問題在于:如何選擇,選擇什么?
一個是經濟比較發達的資本主義“天堂”,一個是正在由貧窮向富裕發展的社會主義祖國,這個年輕的出逃者選擇了哪一個?他選擇了“天堂”。“國外,如何如何……”,“中國,如何如何……”,此人根據自己知道的“第一手材料”,把兩者作了比較,得出這樣的結論:“國外”,一有“高福利”,二有“民主”“自由”。于是,“天堂”就成了他的追求。
出逃的機會,他終于找到了;但想在“天堂”落戶,多情卻被無情惱。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里,他一連碰上了三個“危機”:
“職業危機”。職業尚且難找,又何談“高福利”?
“身分危機”。中國專家么?中國留學生么?華僑么?都不是?!拔宜銈€什么呢?”寄人籬下,又何談“民主”“自由”?
“心靈危機”。這里“好人受氣,壞人得勢”,有錢人“自私到不多給一絲笑容的程度”。
一百年前,英國詩人阿諾德曾經在一首詩中這樣描寫當時的資本主義社會:
眼前世界,仿佛夢里天堂,
繁華富麗,耀目新裝;
實則無愛無明無歡暢,
不安不定不免心傷。
一百年過去了,如今的“夢里天堂”,對于廣大勞動者來說,仍然是一個“三無”(無愛、無明、無歡暢)和“三不”(不安、不定、不免心傷)的世界。
錯誤的比較,導致錯誤的選擇。選擇的錯誤,證實比較的錯誤。
列寧指出:“任何比較只是拿所比較的事物和概念的一個方面或幾個方面來相比”。出逃前,他用來同“中國”相比的“國外”材料,都是一些表面的、片面的材料。當他在“天堂”里生活了一段時間以后,就占有了更多、更深的“第一手材料”。這時候,他才如夢初醒,看清了“天堂”的內幕。
結果怎么樣?正如印度古代的童話寓言故事集《五卷書》中所說的:“誰要是把有把握的東西丟開,而把沒有把握的東西苦苦尋求,那么他就會失去有把握的東西,而沒有把握的東西就丟掉?!边@個年輕的出逃者不正是這樣嗎!他把社會主義祖國里許多“有把握的東西”——安穩的職業,溫飽的生活,真正的民主,正當的自由……一一丟開了;他苦苦尋找的是資本主義“天堂”里那些“沒有把握的東西”——什么“高福利”呀,什么“民主”“自由”呀……到頭來,兩頭落空,無奈何只好跨進“天國”的門檻。
怪誰呢?只能怪他自己,怪他作了錯誤的選擇。
看來,這個出逃者的選擇同存在主義還多少有點瓜葛。遺書里不是提到過存在主義嗎?存在主義竭力宣揚那種不受任何外來約束的絕對自由的“自由選擇”。想當初,他決定出逃時,大概以為自己就在“自由選擇”哩;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自由選擇”所得到的卻是最大的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