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世界冠軍”

易水

去年，李巧賢聲譽鵲起：四月，首次出國參加羅馬尼亞國際青少年跳水比賽，奪跳板冠軍，國際跳水行家說她是“潛在的世界冠軍”；九月，參加第五屆全運會，擊敗許多名將，獲板上銀牌，被新聞界稱之為跳池里“冒”出來的一顆新星。今年，出訪新西蘭、澳大利亞，連奪兩次板上金牌；中國有資格參加洛杉磯奧運會跳水比賽的名單里，又有李巧賢的名字！

榮譽來得這樣快，李巧賢對此很不習慣。交談時，她那池水般明亮的眼睛，一直不敢平視我，從那里你什么秘密也探不出來。無意中，我卻發現她的眼睛在盯著自己的那雙腳。

對了，尋覓一下巧賢征途上的腳印也好……

她坐在臺端閉著眼往跳池里溜

說來也巧，李巧賢和跳水“芭蕾王子”李宏平誕生在同一地—廣東汕頭市。兩家相距不過三百米，宏平就讀的金砂小學，訓練時呆過的市業余體校，又都是巧賢后來起步的地方，就連先學體操后改跳水的經歷，兩人也一樣，所承之師大體相同。幾乎可以這樣說，李宏平站過的地方，都有李巧賢的腳印。

但這只是在故鄉的某種巧合。當他們起飛之后，命運之神對他們并不一視同仁：李宏平入省隊，進國家隊，一路順風，鵬程萬里；而李巧賢卻兩次鎩羽而歸。

1979年7月，十二歲的李巧賢入省隊集訓，當時她連彈網上的普通動作也做不出來，僅僅呆了十天，就被“轟”了回去。她為此哭了鼻子。

兩月之后，李巧賢“二進宮”。這次，她在省集訓隊整整呆了一年。最后，教練搖了搖頭，她不得不坐上汽車重返故里。奇怪的是，李巧賢這次沒流眼淚，有的只是咽進肚里的一句話：“我就不信省隊這么難進！”她咬牙苦練了一年，終于在1981年9月，獲全國業余體校少年跳板冠軍。

雖“放逐”不改初衷，遭挫折更加奮起，這是多么好的一顆跳水幼苗呵。在廣東省隊執教鞭的廖師泰，毅然把她帶到了廣州。當時，廖師泰也沒想到，他帶來的是個膽小鬼！

跳水運動又叫“勇敢者運動”。可是，李巧賢從一米板走上三米板，腿嚇得直哆嗦，走上十米高臺，人象失了魂似的。她不是站著跳，而是坐在臺端閉著眼往跳池里溜。

精工不怕玉有瑕。廖師泰并沒因李巧賢膽小而拋棄她。他實施了“緊逼術”，李巧賢只好硬著頭皮起跳了，翻騰了，入水了。一次、兩次……一天、兩天……戰勝了自己，迎來了曙光：1982年，李巧賢首次參加全國跳水成人組比賽，獲第六名，登臺被拜跳水健將。這年她15歲。

似乎歷史特別喜歡跟李巧賢開玩笑，進省隊有個“三進宮”，入選國家隊也有段小插曲。國家隊挑選隊員時，本來有李巧賢的名字，誰知被人糊里糊涂勾掉了。1983年3月，當應選的另一位廣東姑娘因眼病被國家隊淘汰后，巧賢才被補選進“宮”。矻矻跋涉的李巧賢終于叩開了國家隊的大門。

“她是用內在的力量翻騰”

選李巧賢進國家隊的是鐘少珍，帶李巧賢訓練的也是鐘少珍。

這位當年亞運會的跳水冠軍，和廖師泰同在國家隊集訓過。她喜歡李巧賢這個學生，但就象廖師泰沒發現李巧賢的膽小一樣，細心的鐘少珍竟沒發現李巧賢的另一個特點—特別自信！

板上起跳技術，是跳水運動員的基本功之一。可李巧賢向內跳水時，重心過低，低頭早，屁股后提得早，蹬跳剎那間，手、肩下壓不夠，影響起跳質量。鐘少珍向李巧賢指出缺點，誰知她不接受。鐘教練談到這件事說：糾正她的動作不容易。李巧賢光點頭，就是身子不動彈。“有時，我真想和她大吵一頓。”

這種自信，不是有點近于固執了么？

事情總有它的另一面。巧賢一旦知道自己的毛病，總是堅決改正。象兩次壓板呀，起跳重心低呀……如今都在教練幫助下解決了。再說，姑娘的自信也有她的道理，她往往能把教練的話變成漂亮的行動。教練要求的動作，別人做不出來，經她一思考，就完滿準確地做出來了。“會用腦子，心中有數！”說起李巧賢，鐘少珍又不無夸贊。

李巧賢自信的另一點，是自己訓練不偷懶。有時累得不能跳了，眼睛也不肯閑著。看同伴們跳，不是也可以學到東西嗎？

在國家跳水隊里，李巧賢板上動作難度數第一，比老將李藝花還大0.2。鐘少珍評價說：“李巧賢做起動作來特別認真，她是用內在的力量在翻騰！”

“教練，再給幾片魚干吧！”

17歲的李巧賢，已正式踏入成年組比賽。但是，許多生活小事上，她的表現依然象個孩子。

她宿舍桌子上，擺的全是小貓小狗小瓷人玩具。抽屜露出的一面，貼著兩個不知從什么畫報、雜志上剪下來的長鼻子小象圖。

她的一雙手也不笨。電子鐘不響了，她三撥兩晃，居然“起死回生”；看人家織毛衣好玩，也拿起勾針來，一名精巧的小帽子在她手里誕生。用紙片疊個圖型，也往往受到人們的好評。無師竟能自通，少見！

她從來不高聲大笑，但遇到開心事，也往往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

童心，童心是不應該泯滅的。

矛盾也正出在這里。體育競賽，要求運動員早熟。對一個跳水運動員來說，早熟有這樣一條不成文規定：少吃少喝，保持苗條體型。今年一月，李巧賢出訪新西蘭、澳大利亞，體重一下子長了三斤，三月的美國之行，體重又增長三斤。她成了跳水隊姑娘中最重的一個。對此，鐘少珍急得直跺腳，李巧賢卻滿不在乎地說：“我這人就喜歡吃洋飯！”

真是個孩子！鐘少珍只好把她當孩子管制了。收走了巧賢的巧克力、蘋果、魚干……連零花錢的權力也不下放了。這一來，鐘少珍也沒清靜多少。每逢巧賢嘴饞時，總纏住不放。“教練，怎么就給一個蘋果？”“教練，再給幾片魚干吧！”有時，她伸著手向鐘少珍要零花錢：“教練，給兩角錢買冰棍，好嗎？”

開始，巧賢很不習慣，慢慢兒，她明白了教練的苦心。現在，一個星期她連一個小子兒也不肯花了。不過，“加餐”倒有增無減—每晚睡覺前，她總要練習蹦腳尖、模擬入水動作半小時。要問自覺性哪里來？巧賢會告訴你：“我想到奧運會去搏一搏！”

（題圖：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