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言
現在各行各業都在講改革,大家都說,不改革就沒有出路。而要談到經濟管理體制的改革,就不能不算經濟帳。
財政部長要算國家的大帳。某一項改革究竟能不能為國家帶來經濟效益,效益有多大?某項改革從長遠看可能是有利的,眼前卻可能要增加國家財政的負擔,這個負擔有多大,能不能負擔得了?除了國家財政收入之外,還有另外一些大帳也是需要算的。例如,居民貨幣收入的增加和社會可供商品是否能夠平衡,就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社會購買力增長可以刺激生產,這是好的;購買力增長過快,又會迫使物價失去控制,那就不利了。
地方、企業、勞動者也都要算經濟帳。
這樣反復地算經濟帳,是不是就等于提倡“一切向錢看”,為資產階級個人主義思想打開方便之門呢?我們的回答當然是否定的。但是,這個否定是需要論證的。
有商品生產存在,就要進行商品交換,交換就需要有一個一般等價物來做媒介,這就是錢。它并不是資本主義獨有的東西。有錢就得算帳。算帳才能知道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生產什么產品,是合算還是不合算,才能使人們懂得價值規律的作用,才能促進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關于價值規律,人們常常誤以為就是資本主義的規律,其實,斯大林和毛澤東都曾經把價值規律看作社會主義的學校。這個問題暫且放下,我們還是先來看算經濟帳是不是一定會滋長個人主義思想。
馬克思寫《資本論》,可以算是算經濟帳的巨著,但是誰也不懷疑這本書是工人階級的“圣經”,它的作用在于科學地論證了資本主義必然滅亡,共產主義必然勝利的客觀規律,以它雄辯的力量吸引了一代又一代勞動者投身于共產主義運動的實踐。我們自己在革命的初期,發動群眾的時候,也往往離不開算帳,算地主、資本家的剝削帳。解放初期搞土改,搞三反、五反,不都是靠算帳才啟發和提高了勞動人民的覺悟嗎?在以后一個相當的時期中,算帳對比成了思想政治工作一種經常的、有效的好方法。可見,說算經濟帳無助于提高社會主義覺悟,是沒有根據的。
就以眼前的情況說,有的同志看見別的單位給工人多發了幾元或幾十元獎金,常常眼紅起來,不問本單位和本人的具體情況,也要求照數發給。怎樣來打破這樣一種平均主義思想呢?我看,算帳仍舊是一種好方法。按照一般國營工廠在第一步利改稅之后的情況,一個工廠創造了一千元利潤,先要交55%的所得稅,留下的450元,還要交15%的能源交通費,大約可以剩382.5元。然后,從這一筆錢中,要拿出一部分來作為上交利潤,各種不同的行業比例有所不同,相當一部分企業大約在50%左右(這一部分將來我們要化為第二步利改稅的稅收),剩下的才是企業的留成,大約只有191元。這191元,企業要用來進行技術改造,發展生產,搞集體福利(例如蓋宿舍),發獎金等等。在許多單位,獎金基金大約占20%,就是說相當于38元多一點點。一算帳,我們就可以不是只看到某廠的工人拿到40元左右的獎金,更看到他們每人平均創造的利潤超過了1000元。這樣算,對于國家、集體、個人三者利益的關系,不是可以看得更清楚嗎?
再例如,有的工人發牢騷,說他的工資只有六、七十元,如果出去幫人家打大立柜,一月就可以收入一百五、六十元,云云。言下之意,就是吃虧了。可是,他又不愿意退職。為什么呢?就是他實際上認為退職并不合算。但是這筆帳在他的心目中還很模糊,所以需要切實算一下。一算,就可以發現,他的收入不只是名義上的工資和各種獎金,更有醫療、住房、托兒所等各種福利和補助。以北京市為例,這筆費用大體上和全部工資總額相等。再有,假定這個工人今年30歲,到60歲退休以后,大約還可以拿20年退休工資,那時他的工資水平至少要比現在翻一番。這20年每月一百三四十元的工資從哪里來呢,當然也只有靠著他在這30年中勞動創造的積累。這樣一算,他的不吃虧就比較明白了。而這還沒有把生產發展資金和勞動者本身的利害關系算進去呢!
在經濟改革的過程中,借助于貨幣這個杠桿,提倡算經濟帳,對于提高人們的覺悟,是會有幫助的。上面舉的只是兩個簡單的例子,實際生活遠遠要復雜得多,也豐富得多。只要有正確的思想做指導,不抱回避的態度,帳是不怕算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