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需空惆悵

王新營

“你的痛苦這樣深重，都是因我一身引起。我的苦果我來吞下，請求你能夠原諒我。”

……

自從這支《血疑》主題歌第一次在電視里播出后，她就曾無數次地吟唱過。此刻，她又惘然若失地隨著錄音機一遍又一遍地唱著。歌曲的最后一個音符停止了。她用凝滯的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又望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模仿著幸子最后與爸爸離別時站在游艇上搖手再見的樣子，連續呼喚了三聲長長的“媽——媽——”，舉起了盛滿敵敵畏的杯子……

1

姑娘名叫丹丹，在沈陽市某中學讀書。和幸子一樣，丹丹也是個高中生，也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和幸子不同的是，丹丹沒有光夫那樣的戀人，只有一個上小學的弟弟；丹丹也沒有患幸子那樣的白血病，她健康地生活了十八個年頭。

那么，她為什么要自尋短見呢？

今年四月，遼寧電視臺播放了日本電視連續劇《血疑》。丹丹被劇中的動人場面深深地打動了。她好象也進入了角色，隨著劇情的發展，為幸子的喜怒哀樂而感嘆、流淚。在她的生活中，仿佛只有幸子一個人存在，幸子的不幸就是她的不幸。她，一下子變得少言寡語了。

丹丹原是個開朗、上進的姑娘。在家里，她是個聽話的孩子；在學校，她曾以良好的學習成績贏得老師的喜愛，她還曾做過班級的文藝委員。然而，生活中并不都是鮮花和陽光。也許是因為她嗓音甜美，或許是因為她長得秀氣，有些淘氣的男同學叫她“日本姑娘”，個別校外的壞小子還有意挑逗她，使她的學習成績一度下降。細心的爸爸、媽媽發現了女兒的變化。這對在科技戰線上工作的夫婦，不僅愛他們的事業，也愛他們的孩子，他們白天忙于工作，業余時間為丹丹補課，經常接送她上下學。終于，丹丹在父母和老師的幫助下，學習成績慢慢追了上來，順利地考上了高中。

考上高中后不久，由于學校離家較遠，丹丹轉到一所新學校。可是，因為兩個學校的授課進度不一樣，她的課程又被拉下了。丹丹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姑娘，她不忍心因為自己影響全班的分數率，主動向老師提出降一級的請求。熱心的老師沒有答應丹丹的請求，為了不讓一個學生掉隊，打算為她多花費些心血，一定要讓她趕上來。

2

這天晚上，丹丹正在電視機旁全神貫注地看《血疑》，家里來了幾位客人。他們剛和她的父母寒暄了幾句，丹丹就老大不高興地嚷開了：“你們能不能小聲點！”說完，一扭頭繼續看她的電視。爸爸、媽媽一時覺得很奇怪。丹丹平時是非常聽話、懂禮貌的，自從《血疑》播放以來，她變得煩燥起來，家里人拿放東西重了，房門沒關好，她都要吵吵兩句。

這個四口人的小家庭，確實夠得上美滿、幸福的了。也許是因為父母喜歡女孩子的緣故，丹丹在家庭里一直享受著特殊待遇，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丹丹無一不感到父母的愛撫、家庭的溫暖。然而，此時的丹丹，卻悄悄地走進幸子的生活中，她幾乎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她“病”了。

丹丹成了一個幸子的盲目崇拜者。這個單純、幼稚的姑娘，突然感到人生的孤寂。她開始厭倦學習，冷漠親人，成天沉溺于幸子的悲歡離合的生活中。丹丹只要一有空，就去翻報紙，找雜志，把有關幸子的照片、《血疑》的劇情介紹、幸子和光夫的道白統統收集在一個大本子里。她如癡如狂地“愛”著幸子、模仿著幸子，她用一雙病態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人生，看著周圍的一切，連平時對她十分鐘愛的父母也成了《血疑》中的“大島茂夫婦”。

一次，丹丹久久地凝視著家里那張全家福照片，突然問媽媽：“您和爸爸都是雙眼皮，為什么我是單眼皮呢？”媽媽哪里曉得這話里有試探的意思，笑笑說：“媽媽的雙眼皮也是后變的呀。”丹丹沒再問什么，心里卻產生了疑惑。晚上看完電視后，她又偷著問爸爸：“您和媽媽都是什么血型？”丹丹沒有從爸爸嘴里得到滿意的答復。可是她心沒死，幾天后，竟瞞著父母到一家醫院，以獻血的名義要驗自己的血型。結果，因為體重不夠未能如愿。

苦悶、猜疑，丹丹的“病情”隨著《血疑》劇情的發展而加重了。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幾個同學談論起幸子來，丹丹突然插上一句：“沒準我也是要來的呢。”還對一個要好的同學講：“幸子要是死了，我也去死。”

3

《血疑》的播映即將接近尾聲了。人們不再是默默地觀看，到處都可以聽到人們對這部電視劇的議論、評價，一些報刊上也出現了討論文章。有的認為，幸子是自私的，她只去索取別人的愛；更多的則認為，幸子是堅強的，在她身上充滿著積極、向上的力量。而這時的丹丹，卻悄悄地避開人群，躲在狹隘的小圈子里去生活。誰也沒有發現，這個“病”入膏盲的姑娘正在沉重地邁著她那一生中的最后幾步，走向人生的盡頭。

《血疑》的最后一集播完了。第二天，丹丹偷著買了幾瓶敵敵畏。回到家里，她一面默默地唱著《血疑》主題歌，一面將自己喜愛的書籍整理好，又把她的衣服洗刷得干干凈凈。七月三日這天，丹丹終于瞞著疼她、愛她的爸爸媽媽，瞞著學校的老師、同學，最后望了一眼可愛的人生，流著眼淚走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