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禍起于杯水風波

張智穎

上海龍華火葬場，一個頭顱破碎的男尸被緩緩推出。這時，一個女青年撲上去放聲慟哭。忽然，她又抬起掛滿淚珠的臉，木然地看著四周……

對她，沒有人勸慰，也沒有人同情，只有嘲諷的目光，低聲的責罵，人們甚至不愿讓她來參加追悼會。然而她自己來了。死者是自己的丈夫呀，而且，結婚才剛滿四個月……

去年11月30日，她和一個精明的小伙子舉行了婚禮。新房布置得富麗堂皇，一派喜慶之氣。一天前，她還和他商量，等小生命出世后，要一起去旅游，到漓江，登八達嶺……生活，有一個多么美好的開端。但是，新的生活剛剛開始，就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結婚那天，她看到自己母親在忙碌，就叨個不停：“結婚辦酒席，應該是你們家的事，怎么推到我母親身上？”當著賓客的面，他感到難堪了，于是也陡然變色，與她爭吵起來。賓客們面面相覷，一個個悄然告退。婚禮，在不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婚后的一天早上，她說身體不舒服，便請假在家休息。下班了，他推門見她不在，隨口問母親她去哪兒了。她這時正在里屋，聽到丈夫在問，頓生無名之火，沖出房門就嚷：“我有自由，你們別想監視我！”一句話，沖得丈夫昏頭轉向，他也脫口而道：“我就要管你！”這下她又哭又鬧，說丈夫和婆婆串通起來管她，并回到娘家把自己的母親叫來，從傍晚吵到深夜，各不相讓。從此，吵架斗嘴之事經常發生。結婚不久，她提出要和婆婆分灶。一次她發現少了四個雞蛋，就懷疑是婆婆吃了，于是扯著婆婆吵到了居委會。一天晚上，婆婆洗衣服出點聲音，她說影響了睡覺，竟從床上跳起，翻桌子摔碗，吵得四鄰提出抗議。結婚四個月，他們就是在這種不斷的吵鬧中度過的。可是，他們沒有想到，在這些無意義的爭吵中，他們共同建造的生活之塔正在一點點地坍塌。誰也沒有料到，當她忽然發覺在她軀體內，他們愛情的種子已開始萌發的那一天，竟是她和他的訣別之日！

事情本來是微不足道的。那天晚上，他和她商量，想把結婚打家具時剩下的幾根木料送給為了結婚正打家具的二哥，可她堅決反對：“屬于我們家的東西，沒我同意看誰敢拿？！”并在第二天早晨把木料藏了起來。但丈夫也不示弱，第二天一下班，硬是把木料找出來送到了二哥家。她立時大怒，硬逼著他和二哥把木料送了回來，但她說有四根木料與原物不符，要求立即換回！這時，丈夫再也忍不住了，喝道：“你別欺人太甚！”她一見他如此，二話不說，奔到廚房擲碗摔碟示威。丈夫此刻怒從心起，順手抄起一根木棒一下把大立柜的玻璃擊碎。這對她也如火上澆油，她直奔二哥家，舉起他家的電視機就往下摔，只聽“哐”的一聲，四百多元的新電視機立時成了一堆廢料。丈夫過來一看，呆了片刻，返身奔回新房，反鎖屋門，這時他理智頓失，發瘋般地舞起木棒，把好端端的一個新房砸了個稀里嘩啦……

這聲音太可怕了，直到現在，想起來還使她心里發顫。當時她已經驚慌失措，愣了半天，才想起到居委會去求援。她剛跑下樓，忽聽有人驚呼：“著火了！”她抬頭一看，只見自己的新房已濃煙滾滾；她此時驚魂未定，又聽有人大叫：“有人跳樓！”當她隨著人們奔去一看，他——自己的丈夫，已躺在血泊之中……這一天，是3月30日，他們結婚剛巧滿四個月……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他們的生活，有一個美好的開端，但結局，卻是一場無可挽回的悲劇。在開端與結局之間，并無什么不可解的矛盾，那么釀成這場大禍的原因在哪里呢？幾天來，她守著滿地狼藉、焦味刺鼻的“新房”，面對一張為結婚所欠的600元帳單，悔恨不已。但一切已不可挽回了……在她與他之間，缺少的是什么？是諒解、體貼、溫暖？為什么新的生活一開始，他們就走上了一條狹窄的小道？

事情太簡單了！而教訓，卻令人深思……

（題圖：董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