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杏花一家的悲與歡

徐官印

1978年深冬，大雪覆蓋進賢縣三陽鄉藕塘村的河塘屋舍。突然，一陣撕人肺腑的哭喊聲把這個50來戶的小村子驚醒了。人們不約而同地朝萬杏花家跑去。

只見兩個不大的孩子趴在一個僵直的男人身上，不停地搖著、哭著。那個早已斷氣的男人，睜著眼睛，木然地注視著殘缺不全、四面漏風的屋頂，似乎在向人們訴說、哀求。他的妻子萬杏花滿臉污垢，披頭散發，裹著一床破棉絮，不時發出一陣陣癡笑。這是怎樣的一個家呀！在不到個把月里，婆婆和丈夫相繼去世，留給這46歲的呆傻女人和三個孩子的是兩間破屋，還有拖欠的幾百元外債。

幾個年邁的老人和老黨員萬長友及他的兒子萬國金、兒媳艾蘭香留了下來。入殮蓋棺時，萬長友緩緩地走到死者身邊，用他那粗糙的手輕輕地合上死者的雙眼，似乎在寬慰死者：放心吧！后事不必掛念。

濕漉漉的大地伴著溫暖的春風逐漸改變了顏色，1979年的春天來到了。藕塘村實行了土地承包責任制，圍繞著“能不能照顧萬杏花一家”的問題，村里專門召開了社員大會。會上，有的提出：象這樣的家庭應該給予特殊的照顧，組織勞力寬余的社員幫工代耕，并由群眾捐資相應地付給報酬。有的人反對：現在包產到了戶，誰還照顧誰呢！有的人則主張：把萬杏花和她的傻女兒送回她娘家，將另兩個孩子萬榮華和涂青蘭送給沒子女的人家，解散這個家庭……

坐在一邊的艾蘭香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來說：“不要爭了，俗話說‘天有不測風云，誰能保證自家平安過一輩子。現在杏花嬸一家最需要幫助了，我們不能昧著良心講話。”她的目光落在涂青蘭瘦小的身上，聲音哽咽地說道：“我決定把杏花嬸一家接到我家生活，有我們吃的就不會餓著他們。”

蘭香同婆婆一道把萬杏花一家接到自己家里，特地騰出二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讓她們住，幫她們洗臉，梳頭，然后端來了一碗碗賦有象征意義的“吉祥長壽面”。兩個家庭組合了，新的生活開始了。

人口的增加必定會帶來一系列困難。這對勤勞、善良的萬國金一家來說算不了什么，他們可以用雙倍的努力、巨大的熱情去克服。然而，對于那些人為設置的問題卻感到有點難于對付。春耕季節，同萬國金共用一頭耕牛的社員，見他土地增多怕吃虧，吵著要賣耕牛，平分資金。萬國金出于無奈，只好借款重新買牛，結果耽誤了生產。有人上門要債了，并揚言要拆萬杏花的房子抵債。為了保全萬杏花的財產，萬國金忍氣吞聲四處借錢，替萬杏花還清了債。有些人給他出主意：你們是義務撫養，應該找縣民政局要報酬。萬國金沒有同意。有的人不理解：“你們非親非故，到底圖什么？”萬國金回答：“我圖的是做人的一顆良心。”為了平息一些人的謠言，萬國金親自找到大隊書記，上交了萬杏花房屋的契書，請組織過若干年后直接交給萬杏花的孩子。有些人以各種借口前往萬國金家探聽虛實。他們看到萬杏花一家住的房子干凈、清潔，床上的被子是龍鳳彩圖面的，對萬國金一家的敬意油然而生了。

在萬國金一家精心照料下，萬杏花的孩子們象一棵棵飽受雨露的樹苗成長起來。涂青蘭出落成一個漂亮的姑娘，還學會了繡鞋底、織毛線活，許多小伙子向她求愛，搞得她心慌意亂。艾蘭香發現了她的心思后，給她講如何珍惜青春，慎重對待愛情的道理。為了萬杏花的孩子，艾蘭香兩口真是操碎了心。80年7月，小榮華患了白喉，在住院的一個月中，蘭香守護在孩子身邊端屎把尿，抱進抱出。榮華出院那天，這個少言寡語、性格內向的孩子緊緊摟著蘭香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聲“媽媽”。蘭香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這一聲“媽媽”傾訴了孩子對她的多少愛啊！

日月穿梭，四季更替，整整六個年頭，共青團員萬國金一家為了萬杏花和她的孩子們，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使這個瀕于倒閉的家庭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們用自己美好的心靈和高尚的情操，譜寫了一曲新型的人與人關系的贊歌。人們贊美他們！（題圖：威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