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寅達
自索緒爾以來,各種各樣的語言或語法理論層出不窮,喬姆斯基的轉換生成語法理論就是其中的一種。喬姆斯基革命始于一九五七年,他以觀點和當時的思潮背道而馳的《句法結構》一書轟動了語言學、心理學和哲學各界。二十多年過去了,哲學家、心理學家等對語言的研究越來越感興趣,這應當歸功于喬姆斯基。對語言工作者來說,對喬氏的理論有個較全面的認識是非常重要的。
介紹喬氏理論方面的專著國外已出版了不少,英國語言學家尼爾·史密斯和達埃德爾·威爾遜合著的《現代語言學——喬姆斯基革命的結果》只是其中之一。但該書的新穎之處則在于它不僅介紹了喬氏的句法理論,同時也結合喬氏有關語言和語言本質等方面的論述,簡明扼要地介紹了音位學、語義學、語用學、語言類型學等現代語言學分支。在本書中,作者強調了喬氏理論作為一種體系所具有的重要性。正如作者在導論中所指出的:“我們認為喬姆斯基的主要貢獻在于創建了一種體系,繪出一幅有關語言和語言使用者的性質的完整的圖畫。我們覺得,正是喬姆斯基整個體系的一致性和生命力,而不是構成這個體系的具體論點,使得他的工作具有革命性。”(第2頁)從這一立場出發,作者為我們勾勒出現代語言學的一幅鮮明圖畫。
喬氏認為,只有人類才具有真正的語言,而人類的語言能力又是天賦的,它的習得是任何行為主義的條件反射理論所不能解釋的。語言學家的任務就是揭示人類的語言能力,即建立一種語法。語法既是語言學家在描述語言時建立起來的系統,也是孩子們在習得母語的過程中所創造出來的。它是個被理想化的系統,因為它是從具體的語言行為中抽象出來的。語言能力——語言行為這一區別在喬氏理論中極為重要,它類似索緒爾“語言—言語”的區別,但又不完全相同。喬氏還認為語言能力理論的建立邏輯上先于語言行為理論的建立。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喬氏和其它學派,特別是和英國著名語言學家韓禮德(M.A.K.Halliday)的功能學派的不同,正如許國璋教授不久前指出的,喬氏研究的是一個理想人的語言,而韓氏研究的卻是一個社會人的語言。如果你堅信語言是社會的產物,你會認為喬氏的根本出發點就錯了。但喬氏為什么要把說話者一聽話者理想化,語言學家也眾說紛紜。一種觀點認為這是語言研究方法上的突破,尼爾·史密斯教授在與筆者的一次談話中說他較傾向這一觀點,并指出對深層結構這一概念也應作同樣的理解,“它(指深層結構——引者)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理論工具,依此我們不僅能夠對個別語言的種種句子作出概括,而且能夠對適用于各種語言的各種規則作出概括(見中譯本第136頁)。這對那些夸大深層結構的心理現實性及哲學意義的人來說,是足以引起深思的。
喬氏深信語言學應是認知心理學的一部分。“語言是思維的鏡子”。他的最終目標是想通過研究語言來推測有關思維及人腦的本質,“可能是他第一個詳細地從語言性質去闡明大腦的性質,而不是相反。”(第1頁)另外,喬氏還認為一個完美的語言學理論應滿足觀察、描述、解釋這三個充分條件,并具備一個評價尺度。但是這一評價尺度是什么,喬氏也未詳細闡述。一般來說他將簡單性作為評價尺度,這也許是受了愛因斯坦邏輯簡單性的影響。
喬氏使人們重新熱衷于研究語言中的普遍性。他認為世上的種種語言雖不相同,但由于人類在學習語言時都要受生理上、心理上等的限制,所以不同的語言之間又有許多相似之處,也就是說存在著一個“普遍結構”。這樣的分析本是科學的,但喬氏及《現代語言學——喬姆斯基革命的結果》的作者把這種“普遍結構”看作是先天的,并認為“人類的語言官能是獨一無二的,是與生俱來的。”(第282頁)這顯然是唯心的。
美國著名語言學家查爾斯·霍凱特稱喬姆斯基革命為語言研究史上的第四個大突破。這場革命的實質用霍凱特的話來講,就是提出了“精確的可說明性的假設”(theexactaccount-abilityhypothesis)。喬氏運用現代邏輯學、數學以及計算機科學的一些方法,為自然語言描述的形式化開辟了廣闊的前景。二十多年來,喬氏理論幾次更新,經歷了早期理論、標準理論、擴充的標準理論和修正的擴充標準理論這四個時期,這也說明喬氏理論是在發展的,并日趨完善。尼爾·史密斯教授對《現代語言學——喬姆斯基革命的結果》未能論述喬氏的最新理論深表遺憾,并說書中有些觀點他現在極愿意收回或修改,例如第五章中有關支持深層結構的論據在現在看來是不完全的。盡管如此,我認為這本書無論在形式上,還是在內容上都不失為有參考價值的。
(《現代語言學——喬姆斯基革命的結果》,〔英〕尼爾·史密斯、達埃德爾·威爾遜合著,李谷城等譯,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一九八三年七月第一版,1.10元)